“现在,”多吉在他身后说,“放下你的负担。”
顾时舟茫然地转头:“什么?”
“你背上山的不仅是行李。”多吉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还有十五年来背负的愧疚与痛苦。现在是时候放下了。”
风突然停了,万籁俱寂。顾时舟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车祸那天,他其实看到了那辆冲向养父母车子的黑色轿车;他记得养母最后回头对他喊的那句话不是“再见”,而是“活下去,记住我们爱你”;他记得自己躲在姑姑家的衣柜里,紧抱着那只藏有U盘的泰迪熊,发誓要找出真相...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雪山的寂静。顾时舟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痛哭,只感觉滚烫的泪水在脸上迅速变冷,结成了冰。他捶打着雪地,一遍遍喊着“对不起”,仿佛要把十五年来压抑的所有悔恨与痛苦都倾泻在这片纯净的雪原上。
多吉安静地站在一旁,任由情绪的风暴自行平息。当顾时舟终于停止颤抖,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转经筒。
“转三圈,”他轻声指导,“然后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
顾时舟的手指冻得发红,几乎握不住转经筒。但他还是艰难地完成了三圈转动,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原谅自己。”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锁的门,“我允许自己幸福。”
话音刚落,一阵温暖的山风突然拂过垭口,卷起细碎的雪晶,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多吉微笑点头,仿佛这是预料之中的回应。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但天气突然恶化。浓雾从山谷中升起,很快遮蔽了视线。雪花变成了雪粒,被狂风卷着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跟紧我!”多吉在风中大喊,“我们要加快速度!”
顾时舟努力跟上老人的步伐,但高海拔和情绪宣泄消耗了太多体力。在一个陡坡处,他一脚踩空,滑下了几米才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当他挣扎着爬回小路时,发现多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多吉!”他大喊,但声音被狂风撕碎。
寒冷迅速侵蚀着身体。顾时舟知道在暴风雪中停留意味着什么,但他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走了。意识开始模糊时,他恍惚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顾时舟!”
不是多吉的声音。这个认知让他猛地清醒了一些。透过雪幕,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艰难地向自己靠近——顾迁禁穿着借来的登山服,脸被冻得通红,眼中是纯粹的恐惧与决心。
“白痴...谁让你上来的...”顾时舟想骂人,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哽咽。
顾迁禁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到附近的一个岩洞里。这个天然形成的避风所里堆着些干柴,显然是牧民们常用的休息处。顾迁禁用颤抖的手点燃柴堆,橘红色的火光很快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与寒意。
“你疯了吗?”顾迁禁一边帮他搓热冻僵的手指,一边怒斥,“这种天气独自上山?”
顾时舟想反驳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顾迁禁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然后紧紧抱住这个冰冷的身躯。
“如果你死了...”顾迁禁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绝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时舟所有的防线。他在温暖的怀抱中崩溃大哭,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回家的孩子。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将影子投在岩壁上,融为一体。
“我想起来了...全部...”顾时舟断断续续地说,“养父母...U盘...他们早就知道会出事...”
顾迁禁静静地听着,手指梳理着他被雪水打湿的头发。
“那只泰迪熊...应该还在姑姑家的阁楼里...”顾时舟抬起泪眼,“里面有证据...能彻底了结这个案子...”
“我们会找到它。”顾迁禁承诺,“但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正义。你养父母用生命保护的真相,应该被世界知道。”
顾时舟凝视着火光中顾迁禁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在失去那么多之后,命运还是给了他一个愿意冒生命危险来雪山寻找他的人。
“在山顶...我许了个愿。”他轻声说。
顾迁禁挑眉:“什么?”
“不告诉你。”顾时舟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嗅着那熟悉的气息,“说出来就不灵了。”
暴风雪持续到傍晚才停息。当他们搀扶着回到疗养中心时,多吉已经组织了一支搜救队正准备出发。老人看到他们安然归来,双手合十念了句藏语祝福,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