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顾迁禁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我们先解决你的幸存者内疚问题,再一起决定未来。没有商量余地。”
顾时舟的嘴唇在顾迁禁指尖下颤抖,最终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他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但这次,他没有再反驳。
三天后,他们站在玉龙雪山脚下。海拔三千多米的阳光纯净得近乎透明,照得人睁不开眼。疗养中心是几栋纳西族风格的小木屋,坐落在雪山与森林之间。
“就是这里?”顾时舟眯着眼打量四周,“看起来像度假村。”
“最好的心理治疗往往看起来不像治疗。”顾迁禁引用陈医生的话,“走吧,你的咨询师在等你。”
咨询师是个和蔼的藏族老人,名叫多吉。他带着顾时舟去做初步评估前,悄悄对顾迁禁说:“雪山会帮助他。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
第一周,顾时舟每天上午都和多吉在玻璃阳光房里长谈,下午则参加团体活动。顾迁禁不打扰他的治疗,只是每晚在壁炉前等他回来,分享一杯热可可。
第七天夜里,顾迁禁被轻微的啜泣声惊醒。顾时舟的床空着,木屋门虚掩着。他披衣出门,在月光下的湖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时舟抱膝坐在码头上,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今天...想起了车祸当天的全部细节。”
顾迁禁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等待。
“养父接完电话后,把一个小U盘缝进了我的玩具熊。”顾时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他告诉我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任何人熊里有东西...”
月光照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箔。顾迁禁轻轻握住顾时舟冰凉的手指。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死。”顾时舟的眼泪无声滑落,“而他们选择用生命保护那个证据...和我...”
顾迁禁将他拉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雪山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沉默而庄严,见证着这个终于被说出口的秘密。
“那不是你的错。”顾迁禁在他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顾时舟的颤抖渐渐平息。
远处,第一缕晨光染白了雪山之巅。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所有未知的可能性和希望。
黎明前的雪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靛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顾时舟站在木屋门口,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霜。多吉说转山必须在日出前开始,这样当第一缕阳光照到雪山顶时,他们应该刚好到达海拔4500米的垭口。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顾迁禁第三次问道,手指不安地摩挲着保温杯边缘。
顾时舟摇摇头,调整背包肩带:“仪式必须独自完成。”他顿了顿,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又补充道:“多吉会远远跟着,确保安全。”
顾迁禁递过保温杯:“至少带上这个。”
杯中是热腾腾的酥油茶,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茶香。顾时舟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寒冷的清晨格外慰帖。他想说些什么,但多吉已经在不远处摇响铜铃,催促出发。
“日落前回来。”顾迁禁最后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等你。”
顾时舟点点头,转身踏入朦胧的晨雾中。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密语。随着海拔升高,空气逐渐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他按照多吉的指导,调整步伐与呼吸的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太阳升起时,他们已爬过第一个陡坡。金色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顺着雪峰流淌而下,所到之处,黑暗退散。顾时舟停下脚步,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得忘记了呼吸。在自然的神圣面前,人类的一切痛苦都显得如此渺小。
“继续走,别停。”多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最艰难的路段还在前面。”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顾时舟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高原反应,而是那些不断涌现的记忆碎片——养父教他骑自行车时扶着后座的手;养母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敷在额头上的冰毛巾;车祸前一天,养父神秘地将一个黑色U盘缝进他最爱的泰迪熊...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任何人熊里有东西。”养父的声音在记忆中如此清晰,“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厚。顾时舟的靴子陷进及膝的雪中,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体力。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肺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正当他考虑是否该休息时,一阵刺骨的山风卷着雪粒迎面扑来,几乎将他掀倒。
“快到了!”多吉在风中大喊,“前面就是垭口!”
顾时舟眯起眼睛,透过飞舞的雪沫,隐约看到前方两座山峰之间的狭窄通道。传说中,那里是人间与天界的交界处,也是灵魂净化的圣地。
最后的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