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斩钉截铁,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若是在他们入城前,我们以任何理由强行搜查,就是授人以柄。承恩侯在京中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我们这么做,等同于把刀递到他手上。”
这是阳谋。
明知道那件贡品有问题,却不能动。一旦动了,就是藐视皇权,后果不堪设想。
打草惊蛇,都算是最轻的后果。
众人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谢司筠的轮椅滚轮偶尔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窗边,看着外面为了及笄礼而挂上的崭新红灯笼。
喜庆的红色,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打破了沉默。
“若不查,等到及笄礼当日,那件‘贡品’被当众呈上。周管事代表的是承恩侯,更是皇命。小雪作为主人,必须亲手接过。”
他的话语很平缓,却让刚走进门的姜氏听得心头猛地一揪。
“届时,当着淮南所有宾客的面,图穷匕见,恐生大变。”
谢司筠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最后落在了姜知雪的身上。
“小雪将首当其冲。”
一个无解的死局。
查,是政治上的自杀,会立刻引来朝堂的雷霆风暴。
不查,是把一把淬毒的匕首,亲手迎进家门,在最重要、最喜庆的日子里,对准自己最珍视的人。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秦策拿出一张将军府的内部防卫图,铺在桌上。那上面用朱砂笔详细标注了岗哨位置、巡逻路线,以及明日及笄礼时宾客和仪仗的行进路线。
姜知雪的指尖,缓缓划过那张图纸。
从府门,到前院,再到举行典礼的主厅。
她的指腹最终停在了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上,那里用小字标注着“主位”二字。
那是明天,她将要坐的地方。
就在谢司筠那句“小雪将首当其冲”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停在图纸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向下一按。
坚韧的皮纸上,那个代表着荣耀与喜庆的“主位”,被她的指甲,压出了一个清晰而深刻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