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白得不似活人,在书阁昏暗的光线下,没有半点血色。
活人的手,不该是这样的。
姜知雪脸上的笑僵住了。
【卧槽!这小子不是人!】朗轩的声音在姜知雪脑中尖叫起来,【没有指纹,没有掌纹!这是化形的神怪才有的特征!他是什么东西?】
姜知雪的心脏猛地一缩。
白蕊毫无察觉,捡起书册后,对她再次温和一笑,便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姜知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她走到窗边,正好看到那个白衣少年走出文渊阁,汇入人流。
【小雪,你听见没有!这人绝对有问题!离他远点!】朗轩还在叫。
姜知雪没有回应。
她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只手的模样。
一个能指出上古典籍错误的读书人。
一个气息温润、让她不自觉亲近的少年。
一个……没有指纹的“人”。
他到底是谁?接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几天后,一封信送到了将军府。
信封上是清隽的三个字:姜知雪。
没有落款,只有一朵用淡墨勾勒的、不知名的小白花。
姜知雪拆开信,信纸上的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内容是针对她上次在书店看的《南荒异物志》的补充。
白蕊在信中详细解释了“九幽断魂草”与“阴神花”的区别,并列举了另外七种极易混淆的阴性灵植,从生长环境、采摘时节到药性炮制,无一不备。
信的末尾写道:“万物相生相克,极阴之侧,必有至阳。凶煞之地,亦有祥瑞伴生。姑娘若再遇此类邪祟之物,不妨反其道而行,或有奇效。”
【哼,故弄玄虚。】朗轩不屑,【不就是阴阳调和的道理吗?说得这么高深。但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提到的那几种灵植,连本大爷都只在古籍里见过图样。】
姜知雪将信纸反复看了几遍。
白蕊的话,分明是在指点她。
她想起了秦婉中的毒,想起了王姻姻那张差点害死人的药方。
如果当时她就懂得这些,或许就能更早地发现问题。
她收起疑虑,提笔写了回信。她没有问及对方的身份,只是就信中的一些武学修炼上的困惑,向对方请教。
她想看看,这个白蕊,到底知道多少。
姜知雪与这位神秘的“笔友”开始了通信。
她的《惊鸿诀》在第三层有个关隘迟迟无法突破,白蕊在信中只提了一句:“气行于脉,如水行于渠。渠有淤堵,绕行即可,何必强冲?”
姜知雪一怔,试着改变真气运行的几个微小节点,竟然轻易就突破了瓶颈。
她对府里新开辟的药圃里,几株从南疆移植来的灵植束手无策,白蕊随信寄来一小包粉末,让她混入土壤。不过三日,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植便重新焕发生机。
甚至有一次,姜知雪在信中无意抱怨了一句,说二婶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太过势利,让她心烦。
白蕊的回信中夹了一页纸,上面是个小故事。故事讲的是一只狐狸如何利用老虎的威风,吓走森林里所有动物。
信中最后写道:“威势可借,不可恃。姑娘所烦恼者,非其人,乃其所借之势。势去,则人不足为虑。”
姜知雪看着信,久久不语。
她愈发钦佩和信赖白蕊,觉得他不像一个同龄少年,更像一个无所不知的老师。
【这小白脸绝对是个老古董!】朗轩每次看到白蕊的信,都忍不住抱怨,【这股老古董的味道,隔着信纸都冲鼻子!小雪,你别被他骗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知雪不理会它的咋咋呼呼。
她将所有的信件都收好,拿去给了谢司筠。
谢司筠一封封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此人学识深不可测。”他终于开口,“信中所言,对你并无恶意,反而处处提点,是在为你铺路。”
“可他出现得太过巧合了。”
谢司筠抬头看着姜知雪,“我已经让听雪卫去查了。”
几天后,听雪卫的回报送到了谢司筠案头。
一张白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白蕊,来历不详,其过往一片空白。”
谢司筠看着那张纸,沉默了更久。
听雪卫是大安最精锐的情报组织,耳目遍布天下。连他们都查不到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
他的戒心提到了最高。
“小雪,”他把姜知雪叫来,“继续与他通信。”
姜知雪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