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医,我并非妄论医理。”
姜知雪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王姻姻的质问。
她挣开母亲姜氏拉扯的手,看着床上痛苦的堂妹。
“也无意冒犯药王谷。我只是就事论事,婉儿的性命,开不得玩笑。”
“好一个开不得玩笑!”王姻姻气笑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既然你自信,那我倒要考考你!”她要让这个大小姐当众出丑,让她知道医道的水有多深。
“我问你,‘腐骨阴煞’之毒,为何会层层递进?”
这个问题一出,府中医官当即愣住,这超出了他的知识。
姜知雪却想都没想。
【这不废话吗?毒引是那丝邪气,邪气不除,毒性就会不断催生。这女人连根子都没看出来,还在问表象。】朗轩的声音满是鄙夷。
姜知雪听完,便道:“因为此毒有‘引’,引子不除,毒性便会自行滋生,层层深入。寻常解毒药石只能解其表,无法断其根。”
王姻姻的面纱动了动,没料到她能答上来。
“说得倒有几分道理。那你可知,‘赤蝎尾’的燥烈之性,用何种药材可以调和,既能保留其攻毒之力,又能护住心脉?”
这已是药王谷内部才会探讨的配伍难题。
【调和个屁!方向都错了还调和!她要是问‘九阳草’怎么调和,我还能高看她一眼。告诉她,用‘月见花’的露水和‘冰山雪莲’的花蕊,再加三钱‘玉髓脂’。不过这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
姜知雪直接回答:“可用清晨带露的‘月见花’,辅以‘冰山雪莲’的花蕊,再用三钱‘玉髓脂’封存药性,可护住心脉一个时辰。”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扬汤止沸,并非釜底抽薪。”
王姻姻彻底怔住。
这个配方,是她师门一位长老耗费十年心血研究出的秘方,从未外传。这个小女孩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她是绝世天才?
不,不可能!一定是碰巧在哪本孤本上看到的!
王姻姻不信邪,傲气上头。
“好!那我再问你!《百草毒经》第三卷记载,‘断肠草’与‘鹤顶红’相克,为何三百年前的‘毒圣’张机,却能以此二物配成救命奇药‘还魂丹’?”
这个问题一出,朗轩直接在姜知雪脑子里笑喷了。
【哈哈哈哈!这个半吊子,竟然拿一本错漏百出的野史当宝贝!《百草毒经》?那玩意儿是我当年啃着玩的零食!张机那老小子用的根本不是断肠草,是外形酷似的‘龙葵草’!真正的《百草毒经》上写得明明白白,这女人看的绝对是盗版!】
姜知雪听着脑子里的吐槽,强忍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开口:“王女医或许看错了书。《百草毒经》的孤本善存版记载,‘毒圣’张机用的并非‘断肠草’,而是与它外形酷似、药性却能互补的‘龙葵草’。至于你提到的那本,应该是三百年前市面流传的谬误版本,早已被医家废弃。”
她看着王姻姻,继续:“另外,你师门典籍中关于‘七星海棠’的药性记载,也有一处错误。书中说它性阴寒,实则不然。它遇阳则阳,遇阴则阴,其性属‘无常’,而非‘阴寒’。若按你师门典籍的方法炮制,药效至少损耗三成。”
房间里落针可闻。
秦策和姜氏已经看呆了。
他们只知道女儿聪慧,却从未想过,她在医道上竟有这等见识。这些艰深晦涩的医理,别说听懂,他们连药材名字都未曾听过。
王姻姻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从轻蔑,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惭。
姜知雪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她奉为圭臬的师门典籍,在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面前,是那么浅薄,那么可笑。
她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尤其是“七星海棠”的药性,她曾在炼毒中偶然发现异常,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自己操作失误。现在被姜知雪一语道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根子上就错了!
羞愤、难堪、震惊,让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却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看着她这副模样,姜知雪心软了。对方虽然态度恶劣,但毕竟是为救婉儿而来。
她主动走上前,放缓姿态。
“王姐姐,我刚刚说的这些,都只是书上看来,纸上谈兵。医者仁心,临阵决断,终究还是要靠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名家。”
一声“王姐姐”,让王姻姻浑身一颤。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如何用药,还请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