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靠在门边的墨离，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那双桃花眼里的玩味消失不见，神情凝重。
他盯着姜知雪，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凡人。
而坐在轮椅上的谢司筠，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当所有人都震惊于“神迹”时，他看到的，是她哼完曲子后，那苍白的小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
她会累。
她不是神。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揪了一下。她只能是他的。这个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哇呜！宿主！看见没！这就是功德金光的力量！】
朗轩兴奋的叫声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满是餍足。
【那老头身上残存的化骨玄音，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大补之物啊！我感觉我的魂体都凝实了一丢丢！以后这种活儿可以多来点！】
姜知雪没力气跟它斗嘴，她现在只想睡一觉。
王主簿被姜知雪一首摇篮曲救活的消息，根本捂不住。
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淮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大早，将军府门前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前几日还对将军府避之不及，生怕被连累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带着厚礼，挤在门口，陪着笑脸，点名要拜见“大小姐”。
他们口中的称呼，已经从“姜大小姐”，变成了毕恭毕敬的“福星大小姐”。
他们怕将军府的刀，但他们更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决定人生死的“仙法”。
与官场的敬畏不同，民间的传言则更加离谱。
说书的先生唾沫横飞，将故事编得神乎其神。
“话说那日，王主簿命悬一线，黑白无常都站床头了！就在此时，将军府大小姐驾到！但见她眉心一点朱砂痣，脑后自带七彩功德轮！她朱唇轻启，唱的不是凡间曲，乃是九天玄女亲传的《净世神音》！歌声一出，金光万道，瑞彩千条！那作祟的妖邪当场魂飞魄散，王主簿一口黑气吐出，人就醒了！”
底下的听众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拍手叫好。
“原来大小姐是善财童女下凡啊！”
“什么善财童女，我看是送子观音座下的玉女转世，能驱邪避凶，活死人肉白骨！”
“我家婆娘一直怀不上，要不去求求大小姐？”
流言愈演愈烈，姜知雪的身份在百姓口中，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这天，姜氏心疼女儿前日劳累，想让她出门散散心，特意让厨房备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打算带她去城里最大的点心铺子逛逛。
结果马车刚到街口，就走不动了。
姜知雪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当即呆住。
只见街道两旁，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虔诚地看着她的马车。
“是福星大小姐！大小姐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求大小姐赐福！保佑我儿今年科举高中！”
“求大小姐保佑我庄稼丰收！”
“求大小姐看我一眼，让我沾沾福气！”
百姓们一边喊，一边对着马车磕头，场面一度失控。
姜知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小脸煞白，连忙缩回车里。
“娘……他们这是做什么？”
姜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满面愁容。她预料到会有些动静，却没想到会如此疯狂。
最后，还是秦策派出的亲卫队强行清出一条路，才让马车狼狈地逃回了将军府。
当晚。
姜氏将女儿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雪儿，你听娘说。娘知道你心地善良，见不得人受苦。但是你这种……这种天赋，太惊世骇俗了。”
“今天外面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人心叵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娘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你答应娘，以后，除非到了万不得已、性命攸关的时候，再也不要轻易在人前动用这种能力，好不好？”
姜知雪从母亲颤抖的拥抱中，体会到了那种失而复得后、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雪儿听娘的。”
另一边，秦策的书房里。
“传我的将令！”
秦策一身戎装，杀气腾腾。
“从今日起，大小姐身边的护卫，再加一倍！全部换成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百战精锐！”
“府内府外，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任何未经允许，擅自靠近大小姐三丈之内，形迹可疑者……”
他顿了一下。
“先斩后奏！”
“是！”
亲卫统领领命而去。
谢司筠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