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
将军府最深处的密室,不见天日。
谢司筠盘坐在寒玉床上,周身只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正在运功。
秦策赠予的《九转归元功》,是世间少有的疗伤圣典,正气浩然。
可他体内,盘踞着阴毒无比的“牵机引”。
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悍然相撞,掀起滔天巨浪。
那不是痛。
那是凌迟。
是亿万只蚂蚁啃噬骨髓,是烧红的铁水浇灌五脏六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有好几次,他的意识都被这非人的折磨撕扯得粉碎,彻底陷入黑暗。
可每一次,当他即将沉沦时,他又会凭借那股不屈的意志,硬生生将涣散的神识重新凝聚。
不能死。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谢司铭还高高在上,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鹿明玥那个毒妇,还在京城做着她的侯府未来主母的美梦。
还有他的父母……
每念及此,锥心的恨意就化作燃料,让他从昏沉的地狱边缘,再一次挣扎着清醒。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壁,传入他的耳中。
“哈!”
是少女清脆的呼喝声,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
“嘿!”
紧接着,是她练习拳脚,划破空气的细微风声。
然后,是她控制不住的、银铃一样的笑声。
“哎呀!又错了!”
这声音,像是一缕阳光,强行撕开了他世界的浓重黑暗。
谢司筠紧绷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松懈。
密室的设计很特殊,有一条极细的通风管道,恰好对着演武场的方向。这是秦策特意为之,怕他一个人待着会闷。
可现在,这成了他对抗剧痛时,唯一的精神慰藉。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利落的劲装,小脸被汗水和阳光映得红扑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那么努力,那么鲜活。
而他,却只能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像一条蛆虫一样苟延残喘。
不。
他不是蛆虫。
他是谢司筠。
是曾经凭一把长枪,杀得北蛮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一股悍勇之气自胸中升起,他猛地催动《九转归元功》,不再试图温和地化解,而是选择了最凶险的方式——强行冲击!
“噗——”
一口黑血喷出,他整个人都萎靡下去,但经脉中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竟真的被压下去了一丝。
石壁的一角,一扇伪装成墙砖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手上还沾着泥土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听雪卫的暗桩,“园丁”福伯。
“公子。”福伯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又透着一股长辈的关切。
谢司筠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福伯开始汇报。
“大小姐今日站桩,坚持了一个时辰,将军夸她是练武奇才。”
“大小姐学了《踏雪寻梅》,跑来给公子演练,开心得像只小麻雀。”
“大小姐说,公子指点她之后,她感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
福伯絮絮叨叨,说的全是姜知雪的生活点滴,细致到她今天多吃了一碗饭,被教习嬷嬷夸奖了一个字。
谢司筠毫无反应,仿佛入定。
但那蜷缩在袖中的手指,却在听到她说“开心得像只小麻雀”时,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半分。
“京城那边,”福伯的话锋一转,“谢司铭和鹿明玥最近走动频繁,似乎在联络御史台的人,想在将军为大小姐举办的认亲宴上发难。”
“谢司铭?”
谢司筠终于开口,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却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福伯低下头:“是,他们想借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复仇的火焰,在谢司筠的心底无声地燃烧。
他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福伯汇报完毕,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暗门合拢,密室重归死寂。
谢司筠没有再听外面的动静。
他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
经过这数日的煎熬,他终于在“牵机引”的铁壁合围中,找到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他调动起全部残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