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远比车夫想象的更难走。
官道被毁,他们选择的这条小径是流民头子指点的唯一生路,但也几乎是绝路。马车在仅能容一车通过的泥泞山道上缓慢挪动,车轮好几次都险些滑下旁边就是悬崖的陡坡。
走了三天。
车夫怀里揣着的最后一块干粮,在昨天分给了小草。而小草,又将那块干粮泡在水里,一点一点地喂给了昏迷的谢司筠。
野鸡肉早就吃完了。
他们彻底断绝了补给。
“咕噜噜……”
小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小脸泛起一阵红晕。她不觉得饿,真的,只是脑袋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带上了重影。
她更担心的是哥哥。
她悄悄伸出小手,碰了碰谢司筠的额头。
滚烫。
伤口发炎了。没有药,没有食物补充营养,哥哥的身体在快速垮掉。
怎么办……
小草的心揪成一团,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能哭,车夫叔叔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笨丫头!哭有什么用!能哭出吃的来吗?】
识海里,朗轩暴躁的咆哮声炸响。
它也快撑不住了。小草是它的宿主,小草饿得发晕,它的魂体也跟着虚弱,那种被抽离力量的感觉让它烦躁欲狂。
主要是,它怕这丫头饿死,自己也跟着完蛋。
小草被吼得一个激灵,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我没哭……”
【行了行了!】朗轩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掩饰起来的急切,它傲娇地开口,【笨丫头,本神兽活了几千年,什么没见过?听我指挥,带你找吃的!】
小草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废话!停车!】朗轩指挥道。
小草连忙探出头,对着外面赶车的车夫小声说:“叔叔,停一下车,我想……我想去方便一下。”
车夫勒住缰绳,回头看她,满脸都是担忧:“小福星,你还撑得住吗?要不歇会儿?”
“我没事的,叔叔。”小草摇摇头,扶着车辕跳了下来。
【左边,走三步。】
朗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小草听话地往左走了三步,看到一丛长得歪歪扭扭、毫不起眼的丑草。
【这是‘牛筋草’,止血的,拔了。】
小草连忙蹲下,费力地将那棵草连根拔起。
【往前走,看到那片长得像扇子的叶子没?那是‘车前草’,能退烧利尿,采了。】
【还有那个,对,就是那个紫色的花,‘紫花地丁’,清热解毒的,对付伤口发炎有用!】
在朗轩“你瞎啊,是那个”“笨死了,这个”的咆哮式教学中,小草的手里很快就多了一大捧奇形怪状的植物。
她还找到了一种朗轩说的可以吃的野菜,叫“马齿苋”,她尝了一片叶子,酸酸的,口感很奇特,但确实能充饥。
回到马车上,小草先是挑出那株被朗轩称为“青蒿”的植物。
她学着记忆里村里郎中处理草药的样子,找了两块干净的石头,把青蒿叶片放在中间,用力地捣碎。
绿色的汁液很快就渗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她将捣烂的药草小心翼翼地敷在谢司筠滚烫的额头上。
车夫在外面啃着树皮,看着小草忙碌的身影,不住地叹气。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草再次伸手去探谢司筠的额头。
这一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的!
额头不烫了!
那股灼人的热度,竟然真的降下去了!
“叔叔!叔叔!”小草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他……他不烫了!”
车夫闻言,连忙丢下树皮冲了过来,他伸手一摸,脸上瞬间布满了狂喜和震惊。
“天!天呐!真的退烧了!小福星,你……你这是神仙手段啊!”
这效果,比城里最贵的药铺卖的退烧药还要快!
小草自己也懵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她只是……按照朗轩说的做了而已啊。
识海里,朗轩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只是最最普通的草药,药性微弱,对付普通风寒还行,但要压下谢司筠这种重伤引起的高热,根本是杯水车薪。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等等……】
朗轩的魂体猛地一震,它感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