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草愣了一下。
她的大脑还有点转不过弯，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车夫则瞬间警惕起来，往前挪了半步，将小草更严实地护在身后，手里的鞭子握得死死的。
去淮南怎么了？这是要盘道还是怎的？
那刀疤脸男人看着小草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和复杂。
他抬起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官道方向。
“别走了。”
他开口，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条路，是死路。”
“你说什么胡话！”车夫立刻喝道，“那可是通往淮南的唯一官道！”
刀疤脸男人摇了摇头，脸上那道疤痕随着他的动作扭曲着，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沧桑。
“以前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不是了。”
“因为连日暴雨，官道前面必经的一座木桥，叫‘清风桥’，早在两天前就被山洪给冲垮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车夫和小草的脑子里炸开。
刀疤脸男人没有理会他们僵住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恐惧。
“我们……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亲眼看着，看着一个商队，七八辆大车，几十号人，天黑冒雨赶路……连人带车，‘哗’一下就没了！”
“洪水卷着断掉的木头和车轱辘，从我们脚下冲过去。哭喊声就响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了破庙里每个人的心上。
“咕咚。”
车夫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水。
冷汗，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后背。
如果……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如果不是小福星非要让车拐到这个山壁来……
如果不是他们躲进了这个破庙……
如果不是遇到了这伙流民……
他们为了赶路，肯定会冒着雨继续往前走。那么此刻，他们恐怕早已连人带车，一起被那恐怖的洪水吞没，葬身鱼腹！
车夫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那里，同样一脸煞白的小草。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小福星一碗粥的善意，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就是因果！
这就是福报！
“小……小福星……”车夫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仰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敬畏，感激，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鹿小草也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识海里，朗轩的咆哮声适时响起。
【丫头！听见没！清风桥！断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子就说那雨里有死气！原来应在这里！】
【你……你这一碗粥，他娘的直接把咱们从鬼门关门口给捞回来了啊！】
朗轩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可思议。
对峙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那几个流民也都是一脸后怕，他们也是从那条路上逃过来的，刀疤脸男人的话，他们比谁都清楚是真的。
刀疤脸男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正靠在柱子上，虽然还是瘦，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些神采。
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欠这小姑娘一条命。
不，是两条。
他指着山神庙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杂草掩盖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从这里上去，有条山路。很难走，马车要慢点，但绝对安全。能绕过那段被冲垮的河道，最后还能回到官道上。”
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破庙的屋顶窟窿，正好照在鹿小草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临别时，车夫已经把马车重新套好，准备出发。
刀疤脸男人走到小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塞到小草手里。
小草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包灰黑色的粗盐。
在这年头，盐可是金贵东西。
“姑娘，拿着。”刀疤脸男人郑重地开口，“路上用得着。”
他看着小草，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人，会有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