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后宫中包衣相互勾结,积重难返。就像是红楼梦里面贾府的奴才们,一个个都是家生子,脸面恨不得比小主子都大,这也是伊尔哈下决心整治他们的原因。
康熙二十二年的正月初一,六宫嫔妃齐聚永和宫请安。伊尔哈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鎏金护甲轻叩着案几,待众人行礼毕,缓缓开口道:"今日召各位妹妹来,是有桩新规矩要立。"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宜妃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绞紧,僖贵妃则微微直起了身子。
"自即日起,"伊尔哈的声音不疾不徐,"宫中所有管事嬷嬷、太监总管,一律五年一调换。"她目光扫过众人,"调任前需由内务府会同各宫主位审核账册,核验差事。"
惠妃最先会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防着底下人结党营私呢。她瞥了眼坐在末位的几位贵人,果然见她们脸色发白。想来是平日里没少收管事们的孝敬。
"审核优等的升迁,"伊尔哈的护甲在案几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中等的平调,劣等的..."她顿了顿,"轻则罚俸,重则逐出宫去。"
皇太后赐的翡翠念珠在她腕间泛着冷光,恰如此刻殿内凝滞的气氛。这规矩明面上是针对奴才,实则是在敲打各宫——若谁敢在审核时包庇自己人,便是公然与皇贵妃作对。
"娘娘英明。"荣妃率先起身附和,"臣妾宫里的库房管事,早该换换了。"
伊尔哈微微一笑,心知荣妃这是递梯子呢。果然,众嫔妃纷纷表态支持,连最傲气的僖贵妃都点了头。毕竟谁也不想落个"治宫不严"的名声。
待众人散去,琉璃小声问道:"娘娘,这招真能管住佟家?"
"至少能让他们收敛些。"伊尔哈望向乾清宫的方向。方才那番话,字字都是康熙默许的。鄂伦岱若还不知进退,下次等着他的就不是调任,而是慎刑司的板子了。
皇贵妃的谕令如同一阵疾风,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内务府的文书房连夜抄写了数十份章程,天不亮就张贴在各处宫门。
那些往日里推诿塞责的管事嬷嬷们,如今个个绷紧了皮,生怕成为新规下的第一个靶子。
"听说了吗?"尚衣监的小太监咬着耳朵,"浣衣局的张嬷嬷昨儿个连夜核对了三年的账本,吓得连觉都不敢睡!"
各宫娘娘们倒还好,僖贵妃和四妃掌管宫务,略上心整理了一下内容。其他的妃子们反倒没有波及,审查只针对后宫各处管事,不针对各个宫殿。
后妃居住的宫殿基本上是私人领地,一般不会检查,搜宫需要皇帝或者皇后下旨,这是极伤嫔妃颜面的事情。
皇贵妃的谕令虽如惊雷般传遍六宫,但真正受影响的还是那些执掌具体事务的管事嬷嬷和太监总管们。对于各宫嫔妃而言,只要不涉及宫权分配的妃嫔,反倒没受什么波及。
"妹妹们且安心,"伊尔哈在宣布新规时特意说明,"此次审查只针对内务府下辖各司处,各宫寝殿不在查验之列。"
这话一出,不少低位嫔妃明显松了口气。毕竟在这紫禁城里,妃嫔的寝殿就如同闺阁般私密,除非涉及大案,否则即便是皇后也不能随意搜查——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为的就是保全妃嫔们的体面。
僖贵妃和四妃作为协理宫务的主位,自然要率先表率。惠妃亲自带着账房核对了延禧宫名下管辖的几处库房;荣妃则把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叫来,一件件核验今年春装的料子。
但她们各自的寝殿里,妆奁匣子、箱笼柜阁,依旧纹丝未动。
这样既整肃了宫规,又没触动妃嫔们最敏感的神经。毕竟搜宫这种事,是极伤嫔妃颜面的事情。伊尔哈只是想整治紫禁城的宫人们,又没想树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审查旨意——三个月后,皇上突然下令,将由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和纯禧、荣宪、端静三位公主,带着乾清宫总管李德全,对各处进行首次核验。
更惊人的是,听说往后这差事竟要成为定例,随机由皇上或皇贵妃指派皇子公主来办。
"这是要变天啊..."内务府的老太监望着新贴的告示直擦汗。往日里那些糊弄主子的把戏,如今在龙子凤孙们眼皮底下可玩不转了。
消息传到佟府,鄂伦岱手里的茶盏"啪"地摔了个粉碎。他这才明白,皇贵妃娘娘这道令,分明是冲着他这个内务府总管来的。往后莫说贪墨,就是差事上稍有懈怠,都可能被小主子们逮个正着。
紫禁城的暮鼓声中,各处的灯火都亮到了深夜。管事们翻箱倒柜的动静,宫人们窃窃私语的交谈,交织成一首变革的前奏曲。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永和宫却异常宁静,只有昭宁稚嫩的读书声随风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