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
    秋雪楹失望的不是阿易想伤害她,而是欺瞒。既然都选择将重要之物交给她保管,为何不再多嘴两句,解释它的危害,该怎么化解它带来的影响?

    说到底,就是没把她当朋友罢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安危。

    思及此,内心的惆怅仿如荡漾澎湃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倾压之下倍感无力,倦乏。

    她装作没看见她,悄悄转身,蹑手蹑脚离开。才走两步,“等等,雪楹。”阿易叫住了她。

    秋雪楹眼珠子转转,意外她居然主动喊她,抿抿唇回头:“怎么了?”

    声调淡得出奇。

    阿易抬了抬下巴,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随后,她了然地收回视线,唇角弯起一抹极小的弧度。

    “那日我走得太急,没有好好跟你解释玉瓶的来历,是我不对。”

    只这一句话,秋雪楹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惊讶地往她那边走了几步,眼中涌起几分期待。

    阿易继续道:“其实,我是孤山族后裔。二十年前孤山覆灭后,有人偷偷收集我族族人的魂魄修炼,后来被运往玉仙留存。”

    孤山一族,皆为阴月阴日出生之人,命格至纯至阴,故而擅修鬼道,灵力强盛。

    但他们行事不端为非作歹,喜用鬼术危害他人获得修炼资源,在二十年前被受害者联盟寻仇,全族覆灭。

    “前段日子听闻有人窃入玉仙,毁坏了许多收附恶灵的法宝。”

    秋雪楹再次靠近:“所以你趁机放走他们?”

    “不,”阿易摇头,“没有放走,他们没有机会再作恶了。”

    “我把他们全都炼化融毁了,”她脸颊微红,难堪到了极点,“你也知道,孤山族以前残害无辜天理难容。可我实在不忍,我身上流的是孤山的血,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困在玉瓶里,每日受人炼魂随意摆布,不如化为一息烟,永不轮回,一了百了。”

    秋雪楹站在她面前,不安地搅动手指,愧疚一点一点在眼底漫开,堵在心口的闷气尽数化为窃喜。

    原来阿易并不是不在意她,而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她脸颊发烫,无比羞愧:“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以为……”

    “以为我故意瞒着你让你受伤?”阿易说,“我本意不是如此,本来想着一两日就能把事办好回来拿玉瓶,谁料到竟被绊住脚,生生拖到你受影响,都怪我。”

    秋雪楹连连摇头,阿易朝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胡思乱想,与我生分。”

    秋雪楹内心更愧疚了,自己口口声声说把阿易当朋友,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难处,若不是她主动开口破冰,她们俩大概只会越走越远吧。

    一想到这,秋雪楹就忍不住想找个石头撞死算了。

    视线移到下方的坚硬大石块,又默默移开……

    “那你现在是有新的烦心事吗?”阿易挪了挪身,给她留出空位,秋雪楹便顺势坐上去,“方才我到这时,瞧你一脸愁容,有我能帮上的忙吗?”

    闻言,阿易垂丧着头,闷声:“不,是私事,没谁能给我帮助。”

    “好吧……”秋雪楹期望落空,也焉了。

    “我是在纠结。”

    秋雪楹立即竖起耳朵,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易被她这急于表现的模样逗笑了。

    秋雪楹才发觉自己过头了,不好意思地揪揪发尾:“你说,纠结什么?”

    阿易:“假设你有两个很讨厌的人要约架,他们怕打不过对方,私下找你合作,你会怎么做?”

    “嗯……”秋雪楹一手支起下巴认真思考,“既然不愿意,不能都拒绝吗?”

    阿易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执意要保持中立,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第一个遭殃。”

    这下秋雪楹犯难了,“那你站不那么讨厌的一方就好了。”

    阿易眼中全是嫌恶:“不行,站哪一方我都觉得恶心,令人作呕,更别说合作。”

    秋雪楹绞尽脑汁:“那……你假意与他们交好,实际什么都不做,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

    “好一个明哲保身!”阿易笑了,笑声清脆悦耳,秋雪楹第一次瞧见她笑得这么开怀。

    “谢谢你雪楹,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她站起身,对秋雪楹行了一礼。

    秋雪楹也跟着站起来,松了一口气,赧然笑笑:

    “能帮上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