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楹吹了灯,上榻入睡。
意识朦胧沉沉之际,一段清越悠长的笛声缓缓飘进耳中。
曲调婉转轻柔,一会像泛着粼粼幽光的镜月湖,宁静安逸,轻点心弦,漾起心湖涟漪阵阵;一会儿像温热慵懒的夜风,缱绻温柔,不知不觉便坠入温柔乡,睡得酣甜。
笛声悄然断开,梦中的秋雪楹忽然反应过来,猝然惊醒。
该死,居然把它当安眠曲了!
她对自己无语片刻,亮灯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面。
一抹月辉潜入内室,眼中映入一幅美景美色——晚风凄凄而过,不远处的花树花枝摇曳,正正好显现斜倚在树上的男人,他一袭白衣,手持玉笛,姿态随性散漫,闭上眼闲闲地享受风吟月颂。
听到推窗动静,他侧眸,与怔愣的秋雪楹目光交汇,弯弯唇跳下树。
转着玉笛来到她面前:“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秋雪楹转眼到一边:“本来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朝晏微讶:“我以为我的曲子很适合入睡才是。”
这意思是……他在哄她入睡吗?
秋雪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慌得乱跳,余光瞥见他那一身少见的白,想起上一次他找她的惨样,忙上下扫视一圈,没看到伤口,顿时放下心来。
松口气的念头一起,她又疑惑了,这该死的想法是从哪冒出来的!?
盯着她古怪复杂的神色,朝晏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大半夜擅闯……大半夜扰民干什么?”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掷脑后,秋雪楹先发制人。
话落,她瞪他警告道:“不许乱说话!”
“哎,”朝晏手一转收起笛子,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布包,递给她,“前些日子路过岭南,时逢端午,当地人沿街摆卖许多吃食物件,我瞧着新奇,又想起你说家在岭南,便挑了两件给你带回来。”
秋雪楹受宠若惊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条灰水棕和一小包五色绳编织的香囊。
她拿起一条粽子,拨开粽叶,咬下一口糯黄,顿时五感尽失,唯剩浓烈的酸意漫上鼻腔。
熟悉的甘甜清香在舌尖徘徊,是很多年没有触及的滋味。
是许久不敢回望的家的味道。
泪意汹涌,眼眶再也兜不住,任由它连串滚落。
朝晏欣慰的笑僵在脸上,慌忙收起撑在窗台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一脸紧张:“这是怎么了,咋还吃着吃着就哭了?”
“是难吃到哭吗?”他拧眉思索,“怪我,带给你之前应该尝一下味道的,不行就别吃了,没事的,别强撑硬吃……”
说着,就要去拿放在一旁的粽子,秋雪楹手疾眼快先一步捂住布包,朝晏的手没反应过来直接覆了上去,明明是温凉的触感,却像有电似的将两人弹开。
朝晏讪讪地瞄了眼她,她嘴里含着东西,呜咽着说不清话,只一个劲摇头流泪。
见状,朝晏深吸一口气,双手环胸,靠在窗边等她缓过来。
秋雪楹也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几次后,终于压下泪意,一擦泪痕,笑道:“谢谢你。”
他偏头,语调轻飘:“没事了?我以为你得哭个半宿才能停呢。”
好欠揍的人!
秋雪楹这会儿没心情跟他计较,垂下眸:“我是真心谢你的。”
顿了顿,胸口的酸闷再次涌上来,声音带了哭腔:“我想家了。”
朝晏一愣:“那就回家看看。”
她苦涩摇摇头:“现在回不去。”
沉默片刻。
朝晏转过身,眸光幽深凝视着她:“你家,到底在哪?”
他细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的慌乱与紧张,不禁挑眉,好奇她会给出什么答复。
“就是在岭南啊,师兄我最近发现你很健忘啊,要不去丹峰检查检查?”
秋雪楹故作镇定,咬死不认。
她不知道,刚哭过红肿的眼睛瞪过来时颇有一番娇憨之态,与往日形象大相径庭。
朝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个答案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点头轻笑:“行,翻山越岭辛辛苦苦带好东西回来给师妹,师妹就如此待我。哎,是我自作多情,日后不会再自取其辱。”
“你不是说顺路吗?”
朝晏适时露出受伤的神色,黯然转身。
“哎!”
他没反应,径直往前走。
只不过步子拖得很慢。
秋雪楹内心纠结挣扎,半晌,她再次喊:“师兄!你等等。”
朝晏果然停下,抱胸回头,一派矜傲散漫:“说吧,什么事?”
他不回应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