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真的要如此吗?”
周琳钰提着周寰赐给他的那柄剑,他就这样闯进了皇帝的寝宫,年轻的脸上是冷静的决绝,剑刃上闪过摇晃的烛光。
身后禁军、太监、宫婢跪了一地,脊背颤抖着。
他们悲哀的想,目睹了这场面,自己恐怕是活不成了,已经有人低低的哭泣起来。
周寰有点怒气,高声说道:“朕赐你承影,你今天是要还给我吗?”
“父亲,你如今对的起母亲吗?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我也不必多言。”
周琳钰就站在大开的殿门那儿,身后是黑浓的夜色。
周寰看不清儿子的脸,摇曳的灯火围绕着他的床帐。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灯台大力朝周琳钰扔过去。
周琳钰也不躲,任由灯台把自己的额头擦出一个深深血痕,鲜红的血蜿蜒着流下来。
他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捧着剑膝行到离周寰十几米的地方,将那承影剑放到面前,以头叩地,说出对皇帝的最后一句话。
“此次被贬,愿父子永不相见”。
他也没看皇帝什么反应,起身大步离开了。
周寰拾起剑,盯着剑上锻炼出的独一无二的花纹,想起以前儿子问他为什么这个花纹这么奇特,他说这是工匠锤锻了数万次才形成这种纹路。
周寰站起来,穿着寝衣,在灯火前缓慢的舞起青年时教过儿子的招式。
他抬眼向殿门外望去,早已不见儿子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细细端详着剑,烛光晃啊晃,模糊了视线。
过了一刻,他重新躺在宽阔的床上,枕衾已经冷了。
周寰渐渐入睡了,可是他好像站在一片空地里,他觉得这地方像是周琳钰的东宫,有个人抱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来,到院落的梧桐树下站住了,抱着怀里的东西轻轻晃起来。
周寰后知后觉这好像是个孩子。
他走到这人身后,定睛一看,怀里孩子有一张青白色的脸庞,紧闭双眼。
他愣住了,后知后觉看青年人的模样,竟是和周琳钰有几分相似。
周寰就在青年的身边站着,看他悲伤的泣吼,用手在树下刨坑,直至指尖血肉模糊,连指甲都脱落了,最后将怀里僵硬的孩子放到土坑里,青年人跪在孩子的尸体前,垂首不语。
过了一会儿,周寰只听得一声喃喃嘶哑的“燕奴”,他心中霎时惊惶不已,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顶是绣着细密龙纹的帷幄顶。
离太子走后,已经数十年了,皇帝还是经常做这个梦。
周寰定定的盯着上方,龙纹逐渐在视线里模糊。
他半晌起身,披着袍子走向书案。
立在屏风后守夜的太监陈薰忙上前将烛火拨亮。
只见皇帝提笔写到,“…废太子于玉门数年,朕常梦中相见…”
“今念父子之情…令礼部遣往玉门,召其归京”。
深夜,一个着深青色太监服的人形色匆匆的往宫门小跑,正是大太监陈薰。宫门侍卫见他这样着急,便随口问他一嘴,“陈公公,这深夜是宫里有什么要事吗?”
“不该问的少问,快备马去”。陈薰面色冷静的斥责年轻的侍卫,那年轻侍卫扁扁嘴,快跑着传话去了。
“大人,大人,快醒醒吧,宫里陈公公来了”,礼部尚书赶忙的穿着一层层衣物,被惊醒的夫人也在身后面色紧张,整理他的发冠。
礼部尚书照着镜子,“这样可好?”得到夫人肯定后,他才踏过门槛,去往前厅。
陈薰示意礼部尚书接过圣旨,这位素日一丝不苟的大臣竟是有些手抖,陈薰又提醒了一次,他才恍然大悟似的接过去。
“请大人根据陛下旨意,将此事办妥呀。”
宁安如想到陈薰走时的那句话,不禁揣摩不清皇帝的心意,想到那位废太子,他更是不知怎么去通知这件事务。
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甩着袖子,叹息着,自己这么蠢笨的人,陛下怎么就把这么棘手的事情交给了自己。
忽的,袖子碰倒了梨木桌上一个玉质摆件,这只碧玉雕刻的鹦鹉又碰倒了旁边的笔架。他赶忙去扶起鹦鹉和笔架,这鹦鹉雕的栩栩如生,还是那个才进礼部的年轻孩子送与他的。
礼部尚书揪着自己的胡子,灵感忽至,为何不让这孩子去玉门迎回废太子呢?
他出门高声唤来自己侍从,“去蓝府寻来他们的大人,就是几日前来同我喝茶的那位年轻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