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一身淡黄色的缎袍,领口微敞,漏出小片锁骨,耳边荡着纤细的银坠子,就那样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倚靠着身着嫩绿轻衫的婢女。婢女用银签子挑着拨了皮的葡萄喂他,他就顺势握着那只白皙手腕,身侧又有一个婢女执酒壶倒着酒,将杯送到他的唇边。透明的酒液呈在玉杯里,晃着耳坠上嵌的水晶反射的光,又映的他的脸都微微亮着。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隐晦地打量着他,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到他手上,耳朵上,脸上…有个公子对着随侍说了几句,那随侍匆匆拿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公子打开仔细看了一眼,就起身向周华走来,将木盒放到周华面前的桌上,介绍自己是谁谁家的第几个儿子,在哪里哪里任职,又因眼缘送予他一副耳环……
周华对此并没什么兴趣,依旧抬箸夹菜,只是将木盒拿过来递给身侧的婢女,那人还等着他抬头,却没等到,只好讪讪的退下了。
周围的公子女郎们看到这边的情况后,都笑了起来。直到周华注意到有人又想过来,他便站起来,示意两个婢女离开。婢女说:“殿下想去哪里?”
周华回道:“随便逛逛这园子吧。”三人就从水榭离开,只有那个装着耳环的木盒被弃在桌子一角。
有人开始讨论这是哪家的人,只有周华位置左右的人听到了那句殿下,两个年轻的男人面面相觑,迅速在脑中寻找各位皇子皇孙的面目,隐约觉得这可能是归京的皇长孙,那位一回来就被皇帝盛赞的皇孙,只是刚才周华轻浮的做派和姿态,很难想象他的皇爷爷说他是唯一配坐上至高之位的人。
周华在偌大的府邸中闲逛,他隐隐约约听见了马的嘶鸣和扬蹄声,他寻声望去,隐约从树影中看到一片空阔地上正有数人在骑马。
“这是什么地方?”周华转头问身后的婢女。
婢女笑着回答:“这是朱弦场,京都里骑射的地方。”
文似朱弦扣愈深,一个骑射场,却起个这样的名儿,周华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逛逛吧。”他跟两个婢女说。
裴碎春一行人将缰绳递给随从后,便浩浩荡荡的走向休息的草棚去。这群年轻人有男有女,都束着马尾,发带飘扬,鬓角和颈窝处闪着汗水的光芒。
“今天咱们吃什么啊?”“也不知张大娘今日做没做她的拿手好菜?”“你们真是的,就知道吃。”少年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裴碎春揽着堂弟裴十二郎的肩膀,附到他耳边说:“你看,正在拉弓的那个人,你觉得他能射中不?”
十二郎眯着眼睛向那黄色人影看去,只见那素色衣衫的人挽弓蓄势待发,于是他张嘴道:“我赌他正中靶心。”
一声轻微的箭声划过,那只翎箭将歪歪斜斜钉在箭靶边缘的箭劈成两半。
裴碎春哈哈笑了两下,拍着十二郎的肩膀,“这人挺有意思啊!”
十二郎嘴角向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如果不是把我射到边上的给搞成两半了,就更有意思了。”裴碎春憋笑憋的面目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我天……”
堂姐弟二人就那样站在草棚下,看那人连续搭弓射出了二十九只翎箭。后来他们看戏的笑容逐渐变为欣赏和好奇,因为这二十九只翎箭竟将箭靶边缘围了一圈。
等那淡黄衣衫的少年拿着弓准备离开时,裴碎春撒腿跑过去,站在人家面前。
后来这天下午纵马的七个少年兴冲冲带头组建了一支都是世家子弟的队伍,而这支队伍成为了皇太孙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