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缨闻言点点头,面上仍笑着,道:“如此便好。我敬仰裴堂主已久,几次相邀入天衡卫,他都婉拒了。霄宫主有如此才人纳在麾下,实在是令人羡慕。”
但神情却淡漠几分,道还有公务在身,不能相陪。
霄和与三位长老苦苦相邀,反被拒了。
杨平秋长老见状,壮着胆子上前拱手,殷勤笑道:“段千户许久未到越州,不如由我等作陪,游历一番如何?”
也许是刚才段无缨对霄和的态度算是客气,平易近人。他才如此大胆开口相邀,不料段无缨看他一眼,并未回答,身旁的副使秦荀皱眉,冷漠拒绝:“千户大人有要事,恕不能奉陪。”
霄和暗中瞪了杨平秋一眼,后者悻悻收回手,赔笑着退下。
段无缨高坐上首,将一切收尽眼底。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彼此暗递几个眼色,颇为苦恼。两位堂主反倒是兴致高涨,就差举杯相庆,其他人神情不一。
待段无缨离去后,两位堂主也笑意盈盈告退。
霄和自然知道他们在得意什么,三位长老脸色更加难看。方才情形说明段无缨就是为了裴栖春,才肯接见他们。既然见不到裴栖春,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可是这裴栖春早已被他收回掌权,逐出神决宫了。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高勤看起来是个油盐不进的,而段无缨受圣人宠信,又有与神决宫有旧。要想从段这里入手,得有人打通关系,霄和与他不熟,三位长老更加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是以连夜商讨后,决定派出柳絮絮和吴明子将裴栖春找回来,岂料两人面上恭敬,却以宫中诸多事务抽不开身为由连连推辞。
这两人之前以裴栖春为尊,三位堂主自成一派,三位长老又是一派,明里暗里各种较劲,自从裴栖春被三长老找了空子扣上贪墨罪名,霄和将他逐出宫后,吴明子和柳絮絮收敛不少。
但是现在请裴栖春回来,又不是那么容易的。
霄和自负惯了,纵然是他下的命令,但归根究底还是三位长老起的头,于是叹道:“今时不同往日,杨长老,就由你和金长老两人去请回裴栖春吧。”
韦束一松了口气,让到一旁。杨平秋和金袁浩相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也只能拱手应下。
......
暮色渐浓,沧澜江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酡红,江心矗立着巨大的礁石,上书苍劲有力的“沧澜”二字。有白鹭掠过江面,停驻在礁石之上,又被接连出现的两道身影惊得“扑腾”几声飞走。
两道人影分立礁石旁。
段无缨隔江远眺,听涛声滚滚,看青山起伏绵延,叹道:“丹鹤沧澜,故景如旧,只是故人也依旧令人生厌得很。”
“既然生厌,刚才就应该带人把霄和那些个老匹夫全拿下,要杀要剐还不是由你做主?”
段无缨回身,看向身旁女子。
她身着黑裙面戴黑纱,身姿曼妙,宽大的双袖优雅交叠身前,有些懊恼道:“为你做事可真不划算,好端端的一只手竟被那小子砍断了,此仇不报我枉作人!”
说罢自顾走来,撩去面纱,露出一副娇艳容颜。
赫然是风湖寨中逃走的白手浮光。
段无缨并未露出分毫惊讶之色,轻笑一声,这笑虽然温和,话语却带着冷意:“聚家山庄大小姐等一行百条人命皆丧于你手,我看燕二不应该砍你的手,应该砍你的头才对。”
说起来竟毫不留情,浮光想到他手起刀落砍掉过山峰头颅的样子,毫不拖泥带水,一时之间觉得脖子生寒,忙解释:“段大人,我可是一心为你办事啊,有了聚家山庄的血案,天衡卫查神决宫不就有正当理由了吗?虽说死的人多了一点罢,不过谁叫他们不走运,偏偏成了大人您的铺路阶石呢!”
段无缨不做声。
浮光抬眼观他神色,心中暗暗思忖:糟了,莫不是在天衡卫久了,也决定放下屠刀做个慈悲佛陀罢!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敢讲,连忙佯装后悔道:“段大人,我今后可不敢了,再也没有下次!”
她素来狠毒,哪里会有丝毫悔过之心。
段无缨看破不说破,眼下用人时候先不做计较,提醒道:“你下手如此狠毒,不给自己留半点后路,可知日后不是血债血偿的下场?”
上位者惯将底层视作蝼蚁,偶发善心扶助弱小,便被奉为大侠、正义的化身,实则骨子里仍高高在上。手无寸铁之人在这些身怀绝技的上位者面前,命运恰似蝼蚁。
无论是单只蝼蚁,还是一群蝼蚁,皆逃不过任人拿捏、生杀予夺。
浮光不做声,段无缨也没有功夫和她绕弯子,言简意赅:“上头派了高勤过来,此人与我素来不合,神决宫的事情有他插手,免不了许多麻烦。”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