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随云颇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他从公署里快步走出,此时日头还不大,正是摸鱼的好天气。只是他初来乍到,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只能先跟着负责接引的小吏绕来绕去,熟悉地方。
小吏姓宋,估摸三十来岁的年纪,十分平易近人。因知道燕随云协助段大人解决了人手花一案的真凶,破格加入天衡卫,他言语间尤为敬佩,笑脸更加殷切动人。
这是多好的人事啊。
当然,燕随云也没闲着,他现在算是半个公职人员,轻松问出这桩人手花案的后续。
这案件在郢州闹得沸沸扬扬,在盐州结案时也尤为轰动。毕竟当人们知道行医多年慈眉善目的老大夫竟然是真凶,为了一己私利给病患下蛊,就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十足的反转阴暗。
而等到听说蛊毒的引子是人骨后,家家户户更是又惊怕又晦气地把所有花全扔到外头,愤恨地砸了个稀巴烂。
一时间,盐州并邻近的几个州花市动荡,曾经名花中的海景房几乎成为百亿补贴。
至于名册里登记的病患也被天衡卫全部找到,发疯的王冬生两夫妻被找到时奄奄一息,这些人一并移到了盐州驿馆安置。段千户请了镜花水月宫的护法前来引蛊。为消除百姓恐慌,天衡卫在几个州都贴了檄文,告示人手花真凶伏诛,此案已结。
而严家花圃虽被他闹了个乌龙,但也牵扯出禁渔期违禁捕鱼违反律令一事。本就是重罪,又因是天衡卫查案连带发现的,盐州官府在段千户面前自然是丢了脸面,于是层层加码,将严松严柏及几个管事下了大狱,查封花圃,一处盛景不败的繁华地,顷刻间就要烂成泥土。
燕随云倒可惜了那些好牡丹,只是官场如墨潭,又哪是他这个毛头小子可以随意置喙的。
宋吏还在滔滔不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叫喊。
“燕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燕随云循声回头,就见涂敕名摇晃一只手朝他打招呼,满面笑容直奔而来,身后的杨环二也赔着笑脸。两人都咧着嘴,热络非常,不顾宋吏的呼喊,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将人拥到一边的角门。
“燕兄,严家花圃里那事儿是我们哥俩莽撞了,没弄清楚情况,有眼不识泰山。这不,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来请你今日下值在悦来居喝两杯,你可千万赏脸。”
杨环二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只不住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燕兄弟大人有大量!”
两人一唱一和,力邀他赴宴。只是燕随云压根不想和天衡卫扯上什么关系,却也不愿冷脸。毕竟都是职场打工人,同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委婉地说牵挂好友病情,改天有空再说。
涂敕名“咦”了一声,见燕随云面带疑惑,忙解释道:“燕兄弟今日刚上值,还不知道吧。段大人前日就已飞鸽传书请了镜花水月宫的两位护法携弟子来盐州救治病人,她们手上的天蚕是苗疆蛊虫的克星,自然能引出蛊虫。我看今日应已到了,燕兄弟不必太担心。”
他口若悬河,十分殷勤:“段大人这两日就要带人去苗疆查案,刚才总旗拿公文调令来我所点卯,有你的差票。真是恭喜燕兄弟了,能有此等良机随段大人外出公干,凭借你的这身本领,怕很快升小旗罢!”
涂敕名讲得眉飞色舞,没有注意到燕随云表情越来越沉。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被摆手止住了。
“两位大哥,以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二位是天衡卫翘楚,所做的都是利民利国的事情,我十分佩服,况且我本就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真不会记仇。我还有其他事情,我先告辞了。”
废话,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再不跑,他就要被段无缨给阴了。
这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是打算让他去苗疆,他种花大业未成,拿什么和疑似五毒的家伙硬钢啊?
两人还因这段话突然呆滞,燕随云已挥挥衣袖走出府门,末了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着,谢他们告诉自己差票的事情。
杨环二看着燕随云消失的背影,着急看向涂敕名:“还追吗?”
后者却因燕随云最后一番话而静默,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自己原本设想的轻狂傲慢。
他像燕二这般大时,也算同龄中出类拔萃的一位。彼时少年意气,行事张扬,不会这样一点一点地收敛锋芒。
“不用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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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回溯溪之前,燕随云先到盐州驿馆探视成俏和刘文好。
只是才到门口就见一队天衡卫守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但燕随云不是闲杂人,这可是在回春堂单枪匹马直面贼人的少年,虽名不见经传但是却得段大人当堂一句称赞,且今日已经到巡检司点卯,成为他们同僚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
由此也带着几分敬佩,愿意通融一二。燕随云虽没瞧见二位伤员,却也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