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


    谁也不清楚唾液会不会传播丧尸病毒,江溯简直是个气人精。

    “傻狗!”时昼痛骂出声,恨恨坐起,脑袋撞上舱顶,顿时眼冒金星。

    “早上好,时昼。”睡眠舱察觉到宿主醒来,响起冰冷的机械女声。

    时昼睁开眼。

    呼吸灯一闪一闪,跳跃在合金睡眠舱顶,宛若银河流淌。

    天水碧……江溯的瞳色。

    时昼眼中闪过无与伦比的痛楚,泪水瞬间盈满眼眶,继而汹涌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心脏仿佛皱缩在一起,带来钝痛却鲜明的痛楚。

    喘不过气,泪水倒灌进耳朵。

    时昼明显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溯想要亲吻他——这不可能。

    时昼望向天花板,他一定是在联盟的睡眠舱里,做了一个疲惫的梦境。

    漫长,孤独,又悲伤。

    咚咚咚——

    有人在敲睡眠舱的门,或者不能说是敲门,是在踹门。

    时昼本不想理会,睡眠舱却剧烈地晃了晃,晃得耳廓里那点水真的流进去了。

    他难得上了三分火气,一脚按开舱门。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时昼灵活地侧身翻滚,从缝隙中跳出来。

    轻而稳地落在几人身后,一副戒备的姿态。

    来者身着便服,年纪都不大,最多不过二十岁。

    领头那个胖些,面相格外稚嫩。

    纯白制服箍着臃肿的小肚腩,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勋章,是见习星督的标记。

    时昼向来不认人,想不起来他是哪位,但他认得这身皮。

    自己欠了联盟一千个亿,属于联盟重点关注对象,星币局每个季度都会派不同的人来。

    “呵,我说怎么不开门,原来是小猫在窝里偷偷哭呀。”

    见习星督贝尔特语气轻慢,脸颊的肉堆积在一起,露出一个灿烂到令人不适的微笑。

    听到这个称呼,时昼条件反射的后退半步,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认识自己,或许自己也认得他。

    “小猫”这个称呼,只有江溯的爪牙会喊。

    江溯有一群混混朋友,每次他们发生冲突时,时昼只往死里揍江溯一个。

    此时他万分后悔当年为什么不一起都揍了,这个人比江溯恶心多了。

    时昼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们把睡眠舱内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扔在地上,仔细查看自己有没有私藏东西。

    就这点东西根本没必要这样。

    时昼没什么行李,柜子里只有被褥和洗漱用品。

    衣服少得可怜,几乎都是各种机构发放的制服,连身上的睡衣都是几年前免费抽奖中的奖品,衣领都磨破了,简直是个星际难民。

    白炽灯冰冷又刺目,时昼闭上眼睛,回忆起刚刚的情景。

    他上完夜班,中午才睡着。

    平常很少做梦的他,梦到自己跟江溯在世界上某个肮脏黏腻的角落中奔逃。

    那绝不是联盟,联盟中的每个人都身处注视之下,好像在透明的盒子里长成规矩的模样。

    那是个绝对无序,混乱至极的极恶之地。

    他们在通道里无头苍蝇般乱转,找不到出口,死亡如影随形。

    绝望感自脚底攀附而上,冷汗涔涔而下,鼻腔粘膜在污浊的空气中尖啸,胃底冰凉。

    一切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真实得可怕。

    忽地,时昼感受到面前气流微微涌动,睁开眼睛。

    贝尔特站在他面前,掌心一翻,扔了个东西在地上。

    淡黄色的橡胶圈,包裹在透明的塑料里。

    时昼想起来了,这是江溯送他的毕业礼物,一大盒圆圈型的巧克力,只有这个咬不动。

    他不知道是什么,打算在今晚的毕业会上问问江溯,就没顾上扔掉。

    这个东西有点眼熟。时昼低头注视着它,记忆的丝线不断延伸。

    刹那间,几个画面兀自从脑海中涌出。

    不,不是画面,是记忆的碎片,有声音,有气味……甚至有感觉。

    黏腻炙热,像在水中沉浮,触不到底。

    混沌无边,鼻腔里满是好闻的味道。

    像是浓烈的杜松子酒打翻在白山茶中,令人醉了又醒,醒了又醉。

    对方的头发是白色的狼尾,抓握的手感应该很舒服。

    可自己的触觉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就连柔软的头发划过掌心,都会觉得痛。

    是一个……疼痛的,令人窒息的夏夜。

    就连灵魂尖端都被某人狠狠碾过的毕业会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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