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巴利兹出现之后,维奇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翘起腿,将整个身体都安放在了沙发的更深处,似乎对于地板上某块污渍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兴趣。
在索琢磨清楚这种诡异的气氛到底代表着什么之前,他先被巴利兹的拥抱砸倒了。
索的脸呆滞地贴在巴利兹的胸前,鼻子里满是对方身上闻起来价格不菲的男士香水味。
“好久不见。”
巴利兹终于松开了索,笑容满面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上一次他们见面是合力寻找巴利兹的弟弟莫尼特的时候。
想起莫尼特,索的心情又变得灰暗几分。
不过他没能低沉太久,因为巴利兹双手贴住他的皮肤,捧起了他的脸。
在索缓缓睁大的眼睛前,巴利兹的脸上堆满了真切的担忧,他关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索?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没多长时间。”
索在巴利兹的动作间艰难地回答,他的眼睛飘向维奇的方向。
索不知道在莫尼特死后巴利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巴利兹的状态不对。
“太遗憾了,不过还来得及。”巴利兹说着松开了索,他转头看向维奇:“今天晚上给索接风怎么样?”
维奇对此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像他们三个从出生起就是绝顶的至交好友:“当然。”
于是巴利兹笑眯眯地与索告别,说他要先去做准备,然后像来时一样飘出了这间屋子。
索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
维奇“啪”一声合上自己随手拿来看的书,抬头看着索:“是你想的那样,但也不全是。看在巴利兹的份上,这是我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索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此时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听着,”维奇压低的声音:“我根本不在乎那一袋两袋的货到底有没有如实交付到买家的手里,我不在乎手底下的人干不干净,只要在我能容忍的范围我不会找茬。”
“我本来也不会注意到你和邦尼的小动静。但现实是,你们招去了执法官,而巴利兹对这件事非常敏感。这就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维奇站起身,拍了拍他西服,随着他的动作,门外等候的手下鱼贯而入。
在维奇的面前,他们依然能称得上是礼貌,不过这对于索而言,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我也不在乎你,或者那个邦尼。”
维奇说:“但既然巴利兹觉得你是朋友,那么你就得是朋友,明白吗,索·斯特林?”
……
……
索很难在那样的场景下说自己不明白。
于是他当天的晚餐不是被遗忘在小餐馆里的芝士汉堡和甜苹果派,而是套着崭新但毛糙的西装端坐在高级餐厅柔软昂贵的皮革凳里。
他周遭甚至有一个小型乐队在角落的位置为晚餐伴奏,小提琴手拉长的弦音正如索绷紧的心情。
整个餐厅里都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三人所坐的位置周围有侍者服务,桌面上提前摆好了成套的餐具,桌布白净,垂下的位置上挂着流苏,再往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
索的皮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他坐在位置上缩了缩脖子,这套临时扔给他的西装并不适配他的身形,后颈处的标签不时戳着他的皮肤,让索有点不耐烦。
他试图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餐具上,然后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立刻注意到了被安静摆放在餐桌上的叉子有几根锐利的尖端。
索脸部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一下。
希望那段糟糕的记忆不会让他就此产生对尖锐物品的习惯性恐惧。
索强迫自己率先拿起餐叉,插进他盘子里的熏鲑鱼片,然后将它送进嘴里。
他的舌头偶尔会碰到餐叉上的尖端,但他这次克制着没有让脸部的肌肉颤动起来。
索的这种吃法很明显是没有餐桌礼仪的,不过他也不在乎。
坐在这同一张桌子前的三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吃饭不是目的,他也无需在这两个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粗鲁和不体面。
索的动作逗笑了巴利兹,至少,索自己觉得巴利兹的那声不含恶意的轻笑是因为他。
巴利兹拿起餐巾作势在自己的唇角点了点,然后他端起酒杯,用餐具轻轻敲了敲杯身,一旁演奏的乐队安静下来。
整个用餐的大厅都忽然沉寂下来,索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巴利兹。
“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索。”
巴利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被他讲得很清楚。
只是索看着巴利兹闪动着光亮的眼睛,看不清那里面是否还有莫尼特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