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如兄弟


    索似乎变成了陌生记忆中的原主人,能够感觉和体悟到对方当时的心境。

    那是一种恐慌,然后又很快地变成愤怒,继而是绝望。

    他们处在相似而又不同的场景下。

    记忆中的人透过渗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播放新闻的电子屏,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那里面出现的人,因为情绪波动,他的眼球震颤起来。

    索费了好大劲才看清记忆中那个人盯着的屏幕里出现的小字:伯德家族继承人加里·伯德首次公开亮相。

    随后,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让他们两人都熟悉的面孔:加里·伯德的脸。

    索还来不及感到惊讶,记忆中的人就猛地转过头去,随即,索听到了他身旁窄门后爆裂的锤门声。

    满地血污,门外是随时可能会破门而进的凶徒。

    而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甚至没有什么人能求助,也不会有人来支援。

    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索共感到记忆主人那一瞬间的迷茫,但也仅仅只有短暂的一刻。危机四伏的当下容不得他放纵自己的脆弱。

    记忆的主人几乎是立刻就做好了决定。

    他飞快地在摇摇欲坠的桌面上翻找起来,将上面本就凌乱的东西弄得更糟,动作间,细碎的尖锐玻璃和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指,但他置若罔闻。

    他在寻找趁手的工具,或者是武器,索猜测。

    直到索看着他颤抖而坚定地拿起桌子上散落的餐叉,伸手摸了摸足够锐利的尖端,然后他抹去了上面飞溅的血迹,望着碎成蛛网的玻璃,上面映出他的倒影——

    记忆主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索微微睁大眼睛,但他还来不及思考什么,索忽然感觉到脸上一痛。

    记忆中,那个比他更消瘦更憔悴脸色更苍白但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决然地闭上眼睛,将餐叉捅进了他自己的脸,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他的下巴。

    血水滴落下来,溅在地上,晕开了一张印着画像的名为索·斯特林的通缉令。

    剧痛使索挣扎抽离了原主人本身,他像是从躯体中脱开的灵魂一样,从原主人身上逃离,但他仍被困在那段陌生的记忆当中。

    他转身看到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的原主人,这时候他们两个之间看不出一点相似了,他只能看到一张被血液浸透的脸和其中闪动着疯狂的眼睛。

    即使是旁观,索都觉得疼痛,他微微侧开了头,将目光落在别处。

    这应该是幻觉,索想,但他周围的一切细节却真实无比,似乎真的发生过。

    索站在原地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睛,一瞬间,他重新回到了依然下着雨的半地下室里,潮土油的气味灌进他的鼻腔。

    索松了口气。

    此时他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一下,那灯终于到了它使用寿命告尽的时刻,“啪”地一声,半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拍打窗户的雨声似乎也随着这黑暗远去了,只有电视屏幕的隐约荧光照亮了它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索摸索着朝着电视屏幕的位置挪动脚步。

    噼啪。

    细微的声响自他头顶爆开。

    在索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短暂时间里,他的周遭环境再次变化了,他被重新拉回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的记忆里。

    索依然保持着抬起头的姿势,不过此时他眼前的不再是熄灭的白炽灯管,而是断裂的仅靠一根电线勾住的半截荧光灯,电视依然开着,里面滚动播放着新闻。

    左下角仍然显示着同样的小字,是加里·伯德的公开亮相。

    索在嘴里低声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电视屏幕里切出了加里·伯德公开讲话的一小段,索错过了之前的内容,只听到加里·伯德在媒体的簇拥下,对着无数转播频道和麦克风说的最后一句话。

    “……亲如兄弟,我们亲如兄弟,”加里·伯德的目光透过转播的摄像机看向了在那之后的观众:“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接纳和帮助……每一个如纳维卡需要帮助的人。”

    盯着屏幕里的加里·伯德,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屏幕里的人想要通过这个被广泛转播的简短发言向某个人宣告什么。

    或许是那个早已经离开这里的、和他拥有同一张脸的陌生又熟悉的“索·斯特林”。

    不过……

    索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及门户大开的防盗门。

    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没能听到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