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断牧羊人的栏杆前，在野狗咬死猎人的喉管前，他需要先成为一个居于羊与狗之上的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衣冠禽兽。

    穿上他们的衣服，披上他们的人皮，在红粉骷髅觥筹交错时揭开他们的白骨皮肉。

    过去索做不到的事情，就让索·斯特林来做，过去索·斯特林做不到的事情，就让中央军校毕业的战斗支援工程指挥系毕业生来做。

    总有一个身份能让他完成他想要做的事。索绝不怀疑这一点。

    而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踩在脚下的就不仅仅是新罗51区的那群酒鬼醉汉和被贿赂的警察官，他能挽救的人也不仅是一个玛利亚、一个卡丽，又或者一个莫尼特。

    索缓慢睁开双眼，看着面前训练舱上显示的数据。

    他听加里说过，前庭耐力的提升将会在五十个小时左右产生成效。在放假的这一周多点时间里，他已经成功累积了三十多个有效训练小时数。

    但这还不够，不看数据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动作习惯还不够优秀。

    这远远不够。

    索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合训练舱外壳，将自己又封进了连续高速的旋转里。

    空旷巨大的训练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训练舱，不过此时它们都静默着，只有角落一个一直亮着指示灯，机器轰鸣声不时响起。

    日光落在中央军校的教学楼一角，慢慢西斜，直到月亮在天空中强烈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后，训练室里的灯光终于熄灭。

    角落里的训练座舱进入冷却保养状态。

    索从训练舱里走出来，靠在训练室墙壁上缓了一会，等到脚步的虚浮感不那么明显时，他才背上自己的包慢慢往外走去。

    顶着看不见太阳的天空出门，直到星星缀满夜空而回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

    索踹了一脚鞋子旁边的石子，石头飞出去撞上路边的树干又弹回来，在空荡的校园里，石头碰撞的声音几乎都有回音了。

    索掂了掂自己的背包，活动了一下颈骨。快步走回宿舍，刷开门，把自己扔在空空的房间里。

    不过，还是有点不习惯。

    索在床上翻了个身，侧着头，望向对面加里的床位。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独自生活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了。

    索撑着头想了想。

    在新罗51区里，空间狭窄，人们挤在一起，不时还有争吵和打架，那些声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让人无从躲避。他习惯听着打小孩或者夫妻吵架摔东西的声响入眠。

    而在中心城区，他租的那个小房子里，设施老旧，地板嘎吱作响，楼上楼下，或者隔壁，门外，总有过路的脚步声，租住在那里的人睡眠质量都必须不是一般地好。

    而现在……

    索的目光落在宿舍周遭墙壁上贴着的隔音棉，还有地上的吸音地板，以及窗前的遮光窗帘。

    连只鸟叫都没有，航空器也不会飞跃中央军校的上空。

    一切都很安静，很柔软。

    他却忽然有些不习惯了。

    以往，加里还在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怎么明显。

    他偶尔会听到加里冲澡的水声，或者是他坐在书桌前唰唰的写字声，又或者是加里换衣服和上床时候的衣物摩擦声。

    而不会像是现在，房间里宁静得落针可闻。

    索揉了揉自己的枕头，在耳边制造出一些噪音，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去训练室。

    转专业申请审核结果会在两天内公布，那也正是假期结束的时候，他得在那之前把自己的个人训练数据至少刷到“优良”。

    十几次的呼吸后，索闭着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晚安，加里。”

    索又翻了个身，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宿舍的卧房里只有静音时钟的时针平稳缓慢但坚定地旋转。

    一圈又一圈。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探进宿舍时，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床铺。

    跟往常索一向在起床时收拾整齐的模样不同，现在他的被子和枕头凌乱地摆着，枕头中央有一个深深的凹陷，似乎是谁在慌乱中对着它踹了一脚，而在那个凹陷旁，是被小刀划破的裂口，露出了里面的棉花和乳胶。

    索的床铺看起来不属于一个恪守校规的学生，反而……

    更像是属于一个受到袭击后挣扎不已被带走的绑架案受害人。

    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目睹一切的只有一圈又一圈旋转的静音时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