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同一张公平的书桌前。
当年,那个满心委屈、沉郁纠结的任性少年会想到自己随手帮助的下等城区朋友能做到这一步吗?
或许没有。
他当时只是急切地需要一个证明,一个能帮助他树立信心的存在,或许他当时认为索真的能成功,但他同时也会怀疑。
毕竟,那得是多么困难的事,拥有多么小的概率。
……不,也不只是这样。
当年的他或许也不仅是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证明,他还需要一份真实。一个他能够抓得住的真实。
索·斯特林是鲜活的,他的烦恼惊讶、喜悦恐慌都是真实的。
加里·伯德是戴着面具活着的人,而索·斯特林不是。
当索羡慕地望着加里习以为常的金碧辉煌时,加里也在看着索的自由。
当加里选择成为伯德这个姓氏的未来接班人时,他同样选择了一条孤独无趣、背离真实的路。
他似乎将自己无法达成的一部分寄托在了索·斯特林的身上。
而现在这种注视和寄托蜕变成了令加里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索连着叫了加里三遍“加罗德”,都没有得到回应,索看着心情似乎很糟糕的朋友,试探着叫了一声:“加里?”
索的声音压得很小,在与加里做同学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意识到对方对“加里”这个名字的掩饰,所以他几乎没有叫过。
加里回过神:“……什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好。”索问。
“没什么。”加里强迫自己直视索的双眼,他再次重复:“没什么。”
索的眉毛微微皱起:“真的吗?”
“……是的。”加里有些狼狈地将自己的视线从索的脸上撕开,这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曾经接受过表情管理训练:“只是学业压力,马上就要学年大考了。”
索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他哀嚎一声,也顾不上关注加里的神情了:“天!我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害怕。”
“怎么了?我记得你成绩不错。”
虽然刚入校的时候,索·斯特林学得很吃力,但架不住他不要命似的努力。
有时候加里都怀疑索是个机器人,锚定了目标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完成。
加里见证了索·斯特林的改变,从体训吊车尾到后来偶尔可以傲视指挥系学生的体能,索在背后吃的苦没有逃过加里的眼睛。
“不全是,”索垂头丧气:“这学期几次实战模拟我几乎是擦着及格线过的。学年大考再这个成绩我就别想转专业了。”
“没事,我可以帮你。”加里下意识说。
但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后悔了:他几分钟前才决定要纠正自己。
“那太好了!”索的沮丧一扫而空,他亲切地伸手揽住加里的肩膀:“我早就听说你的实战训练连授课老师都赞不绝口。”
加里看着索的表情,堵在嘴里的那句“我是说我可以帮忙找人教你”终究还是没讲出口。
算了,就这一次。
加里微微侧头看着搭在他肩膀上属于索的手臂。
反正,他们之间也不差这一次。
他们到的时间已经错过了饭点,食堂里的学生不多,因此被大多数学生当做摆设的转播新闻播报的声音清晰入耳。
索听到屏幕里的主持人公开播报了一条消息,盘桓如纳维卡的希尔工业日前落下帷幕。
作为希尔家族控制下的强盛企业,希尔工业有限公司的破产也昭示着为期数月的调查工作结束,关于建城庆典上的坠落意外已经有人为此负责,以平息民众的愤怒与国王的不满。
往常作为希尔家族发言人的大卫·希尔没有现身。
与此同时,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出现在媒体面前:玛格丽特·温斯顿。
不过即使在道歉,身为温斯顿家主的玛格丽特也仍然神情倨傲。
她以退为进三言两语地撇清了自己丈夫的关系,并承诺为表歉意,温斯顿家族将会承担此次儿童工厂造成的所有损失和不良影响,为此他们将会专门设立温斯顿儿童救助基金会用于那些被违法雇佣的儿童。
向公众传播的媒体内容往往是经过高层博弈后的最终宣告,是各方势力彼此妥协的结果。
温斯顿家族虽然被斩断了希尔家族这条有力的臂膀,在经济方面大出血,但在玛格丽特的领导下,温斯顿家族也算是在这场令国王不满的意外中平稳落地,没有横生波折。
而且,温斯顿家族也不算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的。
毕竟,温斯顿扔出去给儿童基金会的都是真金白银,更何况,还有庆典上玛格丽特的惊天救人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