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承认自己之前把中央军校的生活想得太简单了。
上完训练课,索差点没能从训练舱里站着走出来。
他瘫在座位上,双眼无神。
他感觉自己横渡蓝朗河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训练室里的座舱陆续都弹开,一年级的学生们慢吞吞地从训练舱里走出来,扶着墙缓解眩晕。
加里靠在训练室门外的墙边,看着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离开的新生,只剩下角落的一台座舱外壳迟迟没有打开。
显然,他等待的自己室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迟没有走出训练舱。
加里首先检查了显示屏上的身体数据水平,然后他从外面打开了座舱的外壳。
露出了里面几乎被自己的汗水淹没的索。
索因为外界光线变化而睁开眼睛,他的睫毛因为汗水糊成一团。索如水洗过的眼珠清澈得如同人造水晶,但现在那里面写满了倔强的不甘。
加里的动作微微一顿,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回喉咙。
“加罗德?”索看着站在训练舱旁的人:“你怎么来了?”
索随意地用手抹抹额头,粘腻的汗水使他的皮肤看起来亮晶晶的。
加里的视线稍微避开,回答:“我听说转专业申请就要开放了。”
“什么!真的吗?”
索猛地坐直身体,险些撞上支起的训练舱外壳。
站在一旁的加里伸手垫在了索的额头和外壳边缘之间。
他的掌心触到索额头微凉的肌肤,加里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将手指拢在略长的衣袖下。
索没有注意到加里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的心神完全被加里带来的消息吸引。
“惯例都是在这学期末,今年应该也没有意外——”加里的声音微妙地一停,他的视线落在索忽然抓住自己的手上。
占地两百多立方米的训练舱的高度不低,想要和座舱里的人保持相同高度说话,就必须踩在座舱外壳基座侧面的一个方形平台上。
为了保持平衡,加里的左手一直抓着训练舱外延,而现在那上面搭上了另外一只手。
这很奇怪。加里想,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些琐碎的小事。
但他现在却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索手掌接触的位置传来的温度,他隐在袖里的右手指上还残留着属于索的汗液,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掌心摸到那片皮肤时的感觉,即使只是一触即分。
他平时是这么关注细节的人吗?加里迷茫了几秒钟。
他们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了,加里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这一点。
这不太对。他应该纠正。
加里微微曲起手指顶开了索搭在他手背上的手。
索并没有领会自己的室友在短时间内的思考,他从善如流地将手挪到距离加里手部三十公分的位置。
索以为是他训练完的汗味熏到了自己金贵的室友。
加里看着几乎要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进衣服防止露出异味的室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看来,变得奇怪的人只有他一个。索对此毫无所觉。
在训练教室走向食堂的路上,加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
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只是因为……他注视索·斯特林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使他自己产生了某种错觉。
毕竟,他对索的关注程度让尼奥罗都忍不住打趣。
尼奥罗曾经说:“少爷,我想将来没有哪位女士能抵挡您的这种关切而不动心,看来我之前忧虑庄园未来会缺少一位女主人都是白担心。”
没人知道他偶尔意外升起的隐秘心思。
幸好,索和尼奥罗对此一无所知。
这很好。
索只当他是一位可靠的、好心的朋友。至于尼奥罗也认同索成为与他并肩的伙伴。
虽然在最开始,加里只是想看看一个来自下等城区的少年能走到哪一步。
加里得承认十二岁时候的自己不够成熟,偏激任性。
只是为了证明即使身份来自下等城区也能出人头地这个固执的想法,他就贸然介入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将索从东城区带来了中心城区。
十二岁时候的加里没有考虑过负担另一个人的命运的责任会有多重,但现在的加里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需要承担。
加里关注索·斯特林的生活,关注他的选择,关注他的命运。
因为不论是其中哪一个出了问题,加里都会永远记得是他自己贸然的改变使索·斯特林遭受了厄运。
而加里不想背负这种负罪感,所以他努力将索放在庇护的羽翼之下。但加里也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比如他就从没想过索·斯特林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同学。
但索他也确实做到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