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要为自己的欲望埋单,不论它的结局是美好的还是残酷的。
安睡在财富金钱声响当中的巴利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黑夜中背着自己的弟弟与维奇一起仓惶奔逃,离开他们陷入大火的家。
那是在黑冰刚刚被研制出来的时候,广告的彩色投影落在总是潮湿的地面上,被路过的行人一脚踩乱,然后再慢慢汇聚成原本的图案。
没人会在意与自己生活不搭干的事。
那时候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刚刚问世的黑冰会成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竞相争夺的东西。
巴利兹牵着莫尼特的手漫步在家附近的林荫道上,那时候莫尼特正在为父亲的手术担心。
莫尼特手里拿着巴利兹为他购买的橡胶糖果,但对于忙着流眼泪的小家伙来说,橡胶糖果失去了原本对他的吸引力。莫尼特忧伤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声音里充满了无限担忧:“爸爸会没事的吗?”
“肯定会。”巴利兹肯定地答复。
他们的父亲出了场倒霉的意外,空载的低空飞车在降落时出了故障,没有识别到地面上的行人,虽然在最后一刻,低空飞车触发了人工安全员的紧急介入,将飞车拉升高度砸在他们父亲的左侧,但飞车的气流和金属碎屑还是对他造成了伤害。
失去平衡的行人后脑勺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直流。
当巴利兹和莫尼特知晓这件事时,他们的父亲已经被推入了抢救室,医生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必须进行一场开颅手术或许才能保住性命。
兄弟俩只有贫瘠的医学知识,但他们见过转播屏和娱乐视频里对开颅手术的描述,风险极高,虽然预支的赔偿款足以抵消他们的经济负担,但对他们来说,再多的钱都比不上一个健康的父亲。
好在幸运之神没有抛弃他们,手术很成功,术后他们父亲的恢复情况良好,出院前,医生将一种新药交给他们,嘱咐他们按时按量为病人注射,帮助恢复受损的脑部功能。
他们父亲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受损的大脑会偶尔出现一些小故障,比如,忽然不认识他们了,又或者,像个孩子一样用勺子将碗里的饭搅得稀巴烂。
甚至还有一次,巴利兹的父亲一把夺过了他正要为对方注射的药品,一下子将细长的针管插进了自己的太阳穴。
黑冰的药液顺着针管被注射进皮肤内部。
巴利兹一边控制着自己的父亲,避免他将针管推得更深,一边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出院两周之后的巴利兹父亲再次回到了医院,在医生的帮助下,那柄危险的针管被取出。但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巴利兹的父亲脑部直接注射进的黑冰不仅没对他造成伤害,反而使他的脑部后遗症一扫而空。
巴利兹形容那段时间的父亲,会说,那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他的父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增强的脑部功能让他变得敏锐,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神奇的变化是从何而来。
三天后,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父亲终于走出他的屋子,黑冰的效果终于消褪,巴利兹和莫尼特看着他们显得甚至有几分陌生的父亲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三杯冰饮料分别递给兄弟两个。
“庆祝吧!”他说:“这将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天尝到贫穷的味道。”
彼时茫然地喝下汽水的巴利兹并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发现了一条危险的最后甚至搭上了自己性命的商机。黑冰对他大脑的作用消褪了,但借助黑冰的帮助,他们的父亲早已拟好了一份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赚钱计划书。
他们搬了家,换到了更富饶的街区,他们的家变得更高也更加宽敞。父亲的客人也变得越来越多,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兄弟两个还能听到从客厅传来的说话声。
再后来,他们楼下的客厅里不时传出尖叫声,以及,枪声。
当巴利兹第一次被枪声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猛地冲出了房间大叫着自己的父亲。
但很快,他听到了父亲低沉的声音,他让他回去,看着自己的弟弟。
巴利兹的脚步停在楼梯上,他没有继续走下去。他心里大概明白楼下的客厅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退缩了,他不敢去验证。
他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巴利兹的犹豫,于是他又开口吩咐自己身边的人,从他的下属身后拽出一个跟巴利兹年龄相仿的少年:“上去,陪着我儿子。”
那个被拽出来的少年就是维奇。
他穿着破烂的皮鞋,与他身形不匹配的过大的成人西服遮不住他身上的穷酸味,他的眼睛快速扫过大老板身上飞溅的鲜血,然后他朝着大老板笑了笑:“是,先生。”
维奇沾染了泥巴的鞋底踩上了洁白柔软的名贵的室内地毯,他慢慢从旋转楼梯上走上去,然后在楼梯尽头看到了站在温暖光晕下穿着白色睡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