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时本会让索颤抖的缴费账单因为他账户里那一大串零而变得不值一提。
当处理爆炸事件后续的官方部门要求索按照一定比例赔偿被摧毁的房间时,索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虽然索心里很清楚他不应该为此负责,但他不愚钝。
从维克罗的行为和被突然屏蔽删除的公共消息中,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有维克罗都不愿得罪的势力介入了,如一只无形大手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之前的造势摧毁得一干二净。
如纳维卡的人们是健忘的,没人会在意消失在角落的新闻报道和一处边缘建筑的爆炸事件。
爆炸事件后的建筑垃圾已经被清理完毕,在那之前,他被通知去那拿走自己的个人物品,但遗憾的是,即使他一寸一寸地摸过被灰尘淹没的杂物,也没有找到尼奥罗交给他的钥匙串。
索得到了比他预想中更多的赔偿款,至于卡丽事件里被掩盖的真相,或许未来将会被重新翻出来发现,或许永远都不会。
这不是现在的索有资格考虑的问题。
索慢吞吞地走向他以前常去的流动餐车,他坐在熟悉的位置上。
这里的人依然如常,步履匆匆,似乎永远都在赶时间,为一日三餐疲惫奔波。五彩缤纷的广告投影从头顶落下来,高耸入云的建筑使这里的窄巷即使在白天也如傍晚般昏暗。
索不知道这里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自己的未来肯定不在这里。
他跳下高凳,拉起自己的兜帽,不顾背后拿起他留在桌上的钱的老板的呼喊,如他曾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踩着永远潮湿的地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索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如蚂蚁与大象,如高楼与尘砾,天真的理想只会建立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那是不属于他这种人的奢侈品,那是只存在于伪装的谎言里的粉饰。
贵族的苗圃里会生出黄金般耀眼的高尚,而贫穷的悲哀中只有浸满绝望的卑劣诡计。后者才是他唯一能走通的道路。他不该因为透过加里短暂窥视那个世界的美好就妄想自己也同样拥有改变的能力。
索抬起头看着被建筑顶端切割成细长矩形的天空,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面前的城市中心如纳维卡上,他的目标在那里。
前进,他需要前进,不停前进,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
如同那日他翻过东城区高耸的城墙,向上爬,或者,就此死去。
被切分的日光将索背后的影子拉得细长。
……
坐落于如纳维卡西侧的布拉达餐厅的历史已经超过了半个世纪,这里对美食有所追求的人都不会忘记它的味道。
布拉达餐厅的每一处精致背后都蕴含着段佚事,上到王室逸闻下到流浪美食家品评,这个占地面积不大的餐厅承载了很多人的记忆和历史。
布拉达餐厅门口的牌匾上还留有如纳维卡尚未建成时的旧式痕迹,人工凿刻出的花纹变得模糊,上面的颜料已然褪色,但没人会质疑它。
那是独属于布拉达餐厅的特色。
无数食客都踏过了它门口的石阶,让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踩出来的圆润的坑。不过现在已鲜有人会走过那里了,只有服务型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迎来送往。
布拉达餐厅妥协了如今大多数人的习惯,它安装了符合时尚的门脸,缤纷的灯管隐藏在层叠的造景里,沉入夜晚之后,那里会变成五彩的植物海洋,直入地底的电梯入口玄关处永远都恭候着两台服务型迎宾机器人。
当食客踏进电梯的瞬间,外界燥热的环境骤然消失,耳边只有轻柔的水声缓缓而动,身侧的特质玻璃顶住水压,光从顶上洒下,照亮黑鳍鲨的外皮。
布拉达餐厅的内部只投下微弱的光,源于某个光亮与食物口感影响关系的建议,所有的食客几乎都沉在黑暗中,只有头顶两侧的水体反射的微弱光芒。
不论布拉达餐厅的外部看起来都有多么追随主流,这个餐厅内部依然保有着原本的习惯:不在餐厅内部安装确保安全的摄像头。
布拉达餐厅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让食客尽可能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中,但不得不说,这也吸引着某些身份敏感的客人前来放松。
对于富人而言这是不错的享受,对于小贼们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足够尊贵的客人顺着侍者的指引缓步入座,昏暗的光线下,隔着一道水帘,特殊客人的面容若隐若现。
暗中潜藏的小贼也在此时蠢蠢欲动,他借助瘦小的身形灵活地穿梭在被繁重桌布覆盖的餐桌下,小心翼翼地穿过挑起的小腿和皮鞋。
他蛰伏在餐布下,撩起女食客拖地的长裙,绕过细长的高跟鞋,逐步靠近水帘后的餐桌。
“不要餐前面包和开胃菜,给我上一份波伦塔,再来杯酒,当然,是白葡萄酒,我不吃鱼,至于主菜……”坐在水帘后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