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费心

    维克罗半蹲下身穿回自己的高跟鞋,洛特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

    “不过,跟着那位做事,比跟着什劳子维奇7号可有前途多了。”维克罗说。

    “谢谢夸奖,律师女士。”洛特弯起眼睛。

    “我可没在夸你。”维克罗说。

    语毕,她的注意力重新汇聚在手里的文件上:签或不签,这是个问题。

    签字,就意味着在她的当事人索·斯特林产生退缩的打算前,她要率先违背与对方的约定,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她可以重新回到如纳维卡第一律所——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那种。

    至于不签……是个更大的问题。

    对方找到了与她相识的洛特来作为缓冲剂,这是宽慰也是隐晦的威胁。何况,即使没有洛特的存在,对方也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她的手段和隐藏起来的证据。

    他似乎无所不知,但他只有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会展现出这份全知。小人物的命运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令他们心生畏惧的希尔家族在他眼里也如蝼蚁般。

    今天他送来的是咖啡和支票,但是下一次,就未必是这些了。

    想想吧,维克罗,送你来见他的人是谁?索的主治医生。

    维克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似乎别无选择,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当事人索·斯特林。

    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她能帮当事人抓到的、最好的选择。

    维克罗翻开文件,在签章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她的法律素养,她很清楚这份合同是完全无效的,但这不重要,签与不签代表的只是她的态度。

    签下自己的名字代表了维克罗愿意听从对方的“建议”达成对方想要的局面,同时给予了对方拿捏自己的证据,但对方给予的好处和钞票也是实打实的。

    她应该知足。

    维克罗把签完的文件还给洛特。

    洛特收起文件玩笑道:“这么快就签了?不再考虑考虑?”

    “有钱不拿的是大蠢货。”维克罗说,她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洛特笑了笑,忽然开口说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他们快要完了。”

    洛特没说“他们”具体是谁,维克罗也没问。

    但他们都知道那指代的是什么。

    “是吗?卡丽会很乐意知道这个消息。”维克罗说。

    两人之间沉默几秒钟。

    洛特率先开口,像遗忘了之前的对话一般玩笑道:“记得别写太大胃口,维克罗,否则狮子说不定会想先吃了你。”

    “不劳你费心。”维克罗转身离开,举起手摇了摇:“希望再也不见了,洛特。”

    洛特站在原地看着维克罗的背影,微微一笑:“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维克罗。”

    ……

    某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号等了一整天都没有再次见到自己的代理律师。

    索摸索着捏起来自己的个人通讯器,用唯一能动的两根指头艰难打字发送。

    所有的信息都被飞快已读,但是电话通讯请求是不接的,所有疑问都是不被搭理的,邮件是被退回的。

    在索变成一条在床上翻滚的河豚之前,索的个人通讯器“叮咚”两声收到了两份来自维克罗的消息。

    一份是关于他们之间的律师委托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通知,另一份则是来自他个人账户的余额变动提醒,代理转账人是维克罗。

    索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上面的零到底有几位。三十秒后,索发出了一声惊叫,实时监控他体征的医用机器人因为他情绪波动过大发出了体征异常警报。

    冷静下来后的索拨通了维克罗的通讯代码,依然是拒接状态。

    “发生了什么,维克罗?这是来自希尔家族的封口费吗?”

    这次索的问题得到了回应。

    坐在未成年人法律援助中心首席律师办公室里的维克罗正在拆除她曾亲手装在背后书架上的隐藏式摄像头。

    维克罗扯下摄像头连接的最后一条电线,拍拍手上的灰尘把它扔进桌面上的纸箱里,那里面已经堆满了她曾经办公用过的个人物品。

    桌上的个人通讯器响了一声,维克罗点开索的消息,片刻后,她的手指飞快地动起来。

    维克罗选择“发送”后,将个人通讯器的芯片取出来掰断,丢进垃圾桶。

    维克罗抱起纸箱,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不,这是你应得的赔偿款。我们之间的委托协议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索。——维克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