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死了。
尸首倒在雨水中,血水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蜿蜒,像一条猩红的小溪。
绯村剑心的归鞘时发出“咔”的轻响,雨水顺着他的红发滴落,在肩头绽开暗色的花。
程野泉站在三步之外,冰凉的雨水浸透了衣衫。
他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从体内抽离——那是原主最后的执念。
三个月来如影随形的杀意、那些在梦中挥之不去的血腥记忆,此刻都随着叛徒的断气而烟消云散。
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
他分不清这悲伤是为了眼前消逝的生命,还是为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剑客——那个被称为“幽灵”的泉。
望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剑客,究竟是怎样的人?
泉和绯村剑心很像,一样沉默寡言,一样少年天才,一样杀人如麻。
却也不那么一样,泉活得更加认真。
一些记忆碎片加上从旁处得来的信息,拼凑出少年的模样。
泉会在清晨帮小狄屋的老妇人挑水时,顺手摘回带着露水的野菊。
练完剑后会默默蹲在厨房,用剩下的味噌煮一锅让浪人们赞不绝口的杂炊。
最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总缠着他的孩子——三年前从山匪刀下救回的孤儿,被硬拉进那孩子的房间时,偶然发现枕下还藏着泉用茅草编的蜻蜓。
雨势渐大,血水漫过程野泉的木屐。
他忽然想起老妇人说过的话:“那孩子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开间小小的料理屋……”
天下太平,在小狄屋生活的日子就是泉所渴望的和平吧,被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这样的少年成了杀人如麻的“幽灵”。
也许这并不矛盾……
奋力挥刀是为了开辟新时代,而温和待人认真生活则是他的本性。
如果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活着的话,程野泉一定很乐意结识一下。
可惜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叹气,或因为无奈,或因为悲伤……
小狄屋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
程野泉踏过积水的地面,木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摆。
老妇人站在檐下,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发颤。
“泉先生……”
他抬头,雨水顺着刘海滴落。
屋内传来金平糖的甜香,某个孩童正在哼唱长州当地的歌谣,婉转悠扬。
12
作为长州藩的一员,前“刽子手”,既然回来,当然不能只吃干饭不干活。
于是任务来了。
因为不再杀人,程野泉主要负责探风的工作,具有一定风险的黑色信封都会先转交给他。
程野泉和绯村剑心成为了搭档。
由程野泉获取目标消息,而剑心则在阴影处待机。
当情报确认无误的夜晚,红发少年会沉默地消失在月色中——次日清晨,某个名字就会永远从名单上划去。
程野泉的身影总是轻易消融在江户的街巷中。
开始任务以后,程野泉终于明白当初为何人人避他如蛇蝎。
流浪时的程野泉,活脱脱就是幕末话本里走出来的“夜叉”——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粗布衣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更致命的是那股藏不住的杀气,连野狗都会夹着尾巴逃开。
那时的他,根本就是行走的凶刃。
想明白以后,他学会了收敛。
带了六个月的斗笠被摘下,随着原主执念的消散,杀气化作晨雾中消散的吐息。
重新打理一番,剥开遮住眼眸的黑发,露出一只眼睛,对着水面无数次练习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喜悦,也不过分虚假。
这样就好……
作为乱世中一个善于隐形的观察者。
十五岁的面容是最好的伪装——他时而扮作米屋的学徒,粗布头巾下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时而混在两国桥的浪人堆里,故意让刀鞘和衣物鞋底沾满泥渍,融入其中。
最妙的是混入祭典的人群,举着苹果糖的模样与寻常少年无异。
“小哥,要试试新到的唐物吗?”
浅草寺前的古董商招呼他时,程野泉正用余光锁定三个街区外的目标。
他故意用关西腔还价,手指却借着翻检瓷器的动作,心里记下了街角所有新选组巡逻的时间间隔。
情报就像瓷器上的裂纹,需要凑得足够近才能看清。
“喂,小子!”
居酒屋里,醉醺醺的浪人们拍打着他的肩膀。
程野泉任由他们揉乱自己的头发,却在对方试图摸向刀鞘时,用筷尾精准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