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记忆被这个名字拉回了十三年前。
他刚进城折腾的那一年夏天,招了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来帮忙。
“就是那个凭本事让我一天亏了一百多碗凉面硕的仇斯屿?”
被提及曾经的囧事,仇斯屿哈哈笑出声:“对对对,是我。婶子生病了,不肯治,你和她聊聊吧。”
后一句话,他是严肃着说着:“她现在高烧不退,医生说了,她要是自己没什么求生意志,很难好。”
“我老婆和你在一起?”老张惊了。
自仇斯屿考上大学后,头几年还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老张来条短信。
后来,仇斯屿不来短信了,老张也就慢慢忘了。
却没想到……
这会儿,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王湘兰带着咳嗽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传过来了:“我没事,没必要花那些钱。斯屿啊,好孩子,你让我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老婆……”老张轻轻喊了一声。
他能很明显地听到手机那边粗重的呼吸声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被重如擂鼓的咳嗽声打破沉默。
过了许久,无数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圈,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爸已经没了,要是你再出点什么事,家就要散了。”
“胡说,不是……不是还有……咳咳咳……有你在吗?”王湘兰情绪低迷地笑了笑, “反正……反正……咳咳我对……对家里来说,可……可有……咳咳咳咳……可无,没……咳咳……没什么……用处。”
她说得很辛苦,每说几个字,就要重重地喘息几下,或是重重地咳几声。
仿佛,要把肺从她喉咙里咳出来。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老张被吓得如同掉进了冰河上钻出的窟窿里。
“不不不,你对家里很重要!”他赶紧纠正。
但王湘兰不信:“那为什么……三年……你没……没找过我?”
老张哑然。
脑中想到的,竟然是她离开那天,细红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我……我只是……”他在脑中拼命搜刮字与词,但似乎用什么样的语言描述都不能准备描述出他的心理。
“你只是……只是觉得我离了你,就……咳咳咳……活不下去……”王湘兰带着一点笑意慢慢说着。
“一开始确实是。但后来不是。”老张纠正着,“我只是不愿意接受你会离开我的现实。”
一辈子没说过情话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说的话,依旧听着像是在讲道理。
“不重要了……”王湘兰的声音小了下去,听着像是力气用尽的样子。
“你听着。”老张的语气重了,急了,“你要是不回来,我是不会去做手术的!苗苗大了,妈身体还算硬朗,再过几年,等苗苗出来,就让她供弟弟读书!”
他不知道这话到底能不能有用,只知道手机那边传来似是监护器紧急的嘀嘀声。
而后,电话切断了。
他马上回去收拾了行李,还没出门,被张母拦住:“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
老张想也没想:“我去把她接回来。”
张母愣了一愣,慢慢松开了抓紧他手腕的手。
正好在这个时候,张二宝从房间里跑出来:“姐姐发烧了!”
张苗苗病了,留着一老一幼无力照顾,老张看看母亲,又看看儿子,无力地松开了拎着的行李。
手术最后的费用,已经打进了老张的账户里,老张淡淡瞥一眼,仿佛没看到什么重要的消息一般,按下了屏幕最下的小垃圾桶符号。
张苗苗病还没好,张二宝和张母也病了。
老张更脱不了身。
每天,他都从视频通话里看到妻子最新的情况,看着她醒来,看着她重新有了说话的力气,看着她和孩子们视频时不自觉变得温柔的眉眼。
天气回暖,他举着手机穿过七街的每一处,对靠在病床上的王湘兰说:“你看,他们都开门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有妈在呢。苗苗也大了,二宝也能自己上下学了。”王湘兰轻轻说着。
明明她没露出什么不开心的情绪,老张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
“那不一样。你不知道,烧烤佬俩口子总是给我喂狗粮,我早就羡慕他们了。”
听他说这样的,王湘兰疑惑了:“他们不是一直都是夫妻档吗?”
“对啊对啊,所以你知道我吃了多少年的狗粮了?十三年了!”老张委屈着。
“那倒是让你受委屈了?”打趣般的话,从王湘兰嘴里说出,老张立马带着求生欲地否认,“没有没有,那没有……”
马上,他话题一转,又对上了新建好的地铁站:“老婆,你看,这里开通地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