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不回去过年啊?”
“你好久没来了啊……”
相视着沉默许久,又不约而同地开口,仿佛两个人有什么默契一般。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曾经的争执,曾经堵在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在这一笑之间消失殆尽。
“进来吃口热乎的吧。”老张让开了门,往煮麻辣烫的移动厨车去了。
“要得咯。”老杨笑呵呵地走进那个不锈钢搭建的晴雨棚,进去的一瞬,有些恍惚,“这厨车,还是你刚来的时候买的吧?”
“是啊!”老张也感慨,“那个时候开张搞得简单,买的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个厨车了。”
这个厨车也不是新的,是买的二手,然后反清洗了用的。
这一用,就用了快十三年了。
老杨又问:“现在这些,什么价格了?”
老张一笑:“素的一块,荤的两块。”
“你真没涨价啊!”老杨惊叹着。
当初听老张说不愿意加入外卖平台,是不想涨价,他虽没说什么,却也不信他真能坚持。
“我敬你是条汉子!”老杨朝他竖起大拇指。
“哪能完全不涨呢?还是涨了点的。”老张憨笑着回答,“物价上涨,不涨一点,亏本卖也是不行的。不过是我拎得清自己。晓得做不来烧烤佬、罗老板他们的大店子,也晓得自己一个乡里来的草根,没背景没人脉,靠邻里街坊们给脸面吃口东西,就想让他们也能吃口实惠热乎的。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嘛。”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道理,他是懂得的。
老杨呵呵笑:“要是不讳疾忌医更敬你了!”
老张也笑。
人无完人,他也有弱点,有脆弱的地方。
所幸,王湘兰离开这几年时他无意间瞥见的大家眼中对他的怜悯,让他更看清楚了家人的珍贵。
所幸,妻子并没有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离他远去……或许,他心里也曾暗暗地期待过,换个人来照顾她,但最终,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份期待。
老杨吃得很安静,老张也没有打扰他的这份安静。
浓浓的雾气盖住了他的面庞,七街无处不在的烟火气,仿佛在深凉的冬日里有了更浓的实质。
直到老杨心满意足地付了钱走了,老张看着空落落的街道,看着天上飘着的细细的雪,看着老杨那光亮得仿佛能照出他影子的后脑,轻轻坐回他的太师椅中,抱着手机摇啊摇。
手机里,放着关于千里之外的新闻。
王湘兰打过来的钱,已经到账。
十九万了。
三年,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的大龄女人在外独自打拼存下了十九万,光看着这个数字,他就觉得眼睛疼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归属地,是王湘兰所在的地方。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接通。
“张叔,你还记得我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不等老张仔细回想答案,他已经自己回答了,“我是仇斯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