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了假，老张和张母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乡里。
村里满山挂满了将要成为果的花，稻田里也是预示着丰收的颜色。隐隐能听到有主播在山里田间大声直播预卖的声音。
十年前建的新房成了旧房，和老张家的房子在一起，大多挂上了白布条。
老张在家里存放食物的房间里待了一宿。
张母拉着他，一件件地告诉他这是张父什么时候准备的。
村里的人，看到他都要好奇地问一声：“王湘兰呢？”
“怎么没一起回来？”
“是不是也……”
老张一直沉默着。
在生与死面前，旁的一切，仿佛都无足轻重。
张苗苗哭得最伤心，一遍一遍地在张父的灵堂前碎碎念。
老张离得近了，听明白了：“我错了，我不该想要去城里，我不该想要留到城里……”
老张红着眼抬头，朝张苗苗看过去，正好看到张母甩了张苗苗一巴掌。
张苗苗被打懵了，怔怔地抬头看着一直以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的奶奶。
“不可以说这么没志气的话。”张母嘶哑的嗓子说出坚定的话，“每个人都有资格选择自己的路，想走哪条路，都可以，但不可以当孬种！”
眸光颤抖着，张苗苗吧嗒吧嗒地流着泪：“可是……”
“没有可是。”张母的手抚在棺木上，“想好了，就去做，做了，就别后悔。你爷爷不会因为你在城里还是乡里就活的时间不一样，但是……”
话锋一转，她看向正跪在蒲团上看向她们的老张，对张苗苗道：“你爸的病，放在五十年前，是绝症，现在，有钱就能治！你不是要填志愿了？你要是没考上那么好的高中，你有机会选学校？”
张苗苗止了哭，哽咽着：“我填志愿，我要学医，给爸爸治病。让爸爸长命百岁。”
张二宝“哇哇”大哭，已经有了的不小力气的胳膊交替地砸在老张后背上：“我想爸爸病好，我想妈妈回来！”
老张受着这些，一语未发。
张父下葬那日，众人散开，他一个人跪在坟前。
夏日里起了凉风，一阵阵的，像是张父举想烟杆想要打他时带起的风。
“爸，其实那年除夕，你和妈打视频，我都听到了……”沉默了几天的老张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哑哑的，像是沙砾间在摩擦，“你来打断我的腿吧……”
那个时候，春晚正要开始，老张去喊张母出来看春晚。
张母没关房门，老张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每一句话。
“大明还不知道自己老婆跑了吗？”
“隔了这么久还不知道，除非他是个傻子！不过，他要装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么好的老婆都跑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这不是大明的病吗……”
“还自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媳妇。人是会变的，湘兰去了城里那么久，有新想法也是正常的，现在打电话都能看到人了，不能还永远停留在十年前！两口子有事商量不通，那就是男人的错！”
“爸，我知道错了……”老张轻声喃着，“老婆那天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
那天，他埋着头卖着龙虾，卖完龙虾去串食材。
王湘兰就跟在他身边数落着。
“我要学做龙虾，你觉得我不行，我要学凉拌面，你觉得我不行，我学做麻辣烫，你也觉得我不行！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废物吗？”
“那天你答应给我带的龙虾，卖完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干等一晚上？”
“你生病了，我早就劝你去医院看看，我们劝了多少回？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不听？”
“要是早看了，或许没这么严重，或许不要多少钱就治好了呢？”
“我们说的话都没用，只有杨哥说的话有用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想法，你只是想霸道地把我养成菟丝花？”
“你是不是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了？！”
“……”
因为生病，他心里很烦。
因为听了肖嗲嗲的话，他压住了自己的脾气。
他知道那时的他，只要一说话就带着火气，会说出伤人的话，哪怕只是解释都会用伤人的语气，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王湘兰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选择了回避这件事。
他抖着手，掏出已经屏幕上已经布满裂痕的手机，拨通了王湘兰的电话。
“老婆，爸没了……”听到电话里久违的声音，老张哽咽着出声。
“这……这么突然……”电话那边的王湘兰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