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老张笑笑,不以为意地回答,“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瞧见客人尬笑着看着自己,一愣。低头才见原本要递给客人的打包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袋子口还扎得好好的,可里面装着龙虾的一次性饭盒已经被摔开,汤汁都漏了出来,从袋子的侧边破开了口子,流到老张的鞋上。
目光微转,老张马上有了判断:客人与他隔着卖龙虾的货架,必然是看不到他脚边狼狈的。
他若无其事地笑笑:“我给你重新装一份,不,多装点。”
正要拿起手边装龙虾的勺,一双白净的小手先他一步握住了勺柄:“我来吧,你去歇歇。”
老张看着她,没说话,淡淡的不同寻常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王湘兰站到他身边,一面拿外卖盒,一面说:“给你带了饭来,杨哥也来了。”
“啊……”老张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面无表情坐在晴雨棚下的老杨,立马给王湘兰让开位置,提着饭盒去了老杨面前,“杨哥,吃点什么?我给你弄。”
“不忙。”老杨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半眯着眼睛指着自己身侧的椅子,“坐,咱哥俩儿聊聊。”
“怎么了?搞这么严肃的?”此时的老杨过于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老张的心思也跟着紧了起来。
老杨一直隔着烟雾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老张坐立难安,再问:“遇到什么难处了?是嫂子又来找事儿了?”
要说老杨这个人,老张一直觉得挺造孽的,因为他有一身轻松赚钱的本事,三观正,人也厚道,却因为遇妻不贤家破。
当然,老张也很佩服他,因为他虽然遇到了这么不公平的事,也不过就是老了几岁,剃了个光头,然后又开始了他自己的生活,最近几年很少看他出来,听说他闷着头在家看书,看书看多了,也写起书来……瞧着,刚出事那两年掉的肉,又涨回来了!
只多不少!
人还养出了一股带书卷味儿的气质!
“我这没事儿。”把嘴里烟雾吐干净,老杨掀起眼皮,“你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头一句才放下的心,听到后一句时,似漏跳了一拍般,他装傻:“什么怎么回事?我这里没事啊。”
“没事?!”老杨冷笑一声,“在我面前还不老实?!”
一支烟抽完,他又续了一支烟:“刚才那种情况,发生过多少次了?”
咯噔一下,老张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出异常的声音:“就一次。”
“一次?!”嘲讽般哼声,老杨的笑容像电视里带着股邪气的歪嘴龙王,“你他妈当我是个猪还是蠢猪?”
“这……”老张哭笑不得,“这话从何说起啊?”
“行了,不用说了。”老杨抬手,打住老张要解释的话,“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杨哥!”老杨再抬手,再次打住老张后面要说的话,“我来安排,钱,我出,我给你预约,你只管去。”
他盯着老张:“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我老杨面子,自己卷铺盖从七街滚蛋,别上老子再看到你。”
老张整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杨哥,不至于……”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至于就至于。怎么,你还想有病不去治,想死在我这铺子里?”老杨放重了语气。
见老张脸色不太好看,他站起来:“行吧,话说到这里,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是去医院检查,还是卷铺盖滚?”
挡住走向门口的老杨,老张低声说好话:“杨哥,你不是不知道,我还有上有老下有小,老婆没工作,两个崽还在读书……”
“没关系,你要是死了,我来养。”老杨咧嘴笑了,“你老婆我娶,你崽变成我崽,带上你伢娘,我都养得起!”
被老张如遭雷击的样子逗乐了,他笑容里多了点真心实意:“你这老婆孩子,我不知道馋多久了。”
“杨哥,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老张的脸上,已经几乎没了笑意,像个被人觊觎了的雄兽。
“不和你开玩笑。开什么玩笑?!”老杨两眼一瞪,“你都死了,还管得了你老婆改不改嫁?要不然,你掏点钱,直接把这店买下来。不然,你总得补偿给我点什么?死过人的店,还能要吗?”
留下面色铁青的老张,老杨走路带风,六亲不认。
这一夜,张记零售的生意创开店以来最差,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没卖完。
张记的老板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是他仇人,又好像,随时都会扑出去咬人一口一般,那只一动不动的左眼,格外渗人。
这一夜,老张一句话也没再和王湘兰说,见王湘兰对别人摆出笑脸,脸色又要阴沉几分。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