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薄雾笼罩雅致亭台,两少年摆开架势,权烜的动作已然不似三年前那般生疏,招招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而蹇瑶则进退有度,剑招虽简单,却章法自现。
换句话说,蹇遥在照顾陛下脆弱的自尊心。
毕竟上次有人恼羞成怒,那把天下闻名的泰昭剑被甩在一边闲了半月。
——哪里都是人情世故。
蹇遥默默叹了口气。
避开自家陛下的又一次挥砍,蹇遥目光凝向剑锋,斟酌道:“陛下如今好生厉害,若方才腕沉些,我是万万躲不开的。”
“再来!”权烜轻笑一声,朗声喝道。
蹇瑶微微一叹,重复着方才的招式,终于被权烜改进过的手法打落了剑,在权烜得意求夸的目光中,姿态熟稔地低眉作揖,恭敬道:“陛下日进。”
正无奈叹气,抬眉一瞥,蹇遥复而收起了放松的神情,端道:“御史。”
南平行礼道:“陛下。”
权烜回头也敛了笑意,将剑递给蹇遥,振袖道:“姜卿来信了?”
南平立刻点点头,双手呈信道:“回陛下,姜大夫的信附在军简后,另外还有一封贺兰元帅的奏疏。”
权烜没什么表情,三样一齐接过,却又将军简和贺兰郸的上书随手递了出去,只将姜齐的信封撕得如同狗啃,神色平静,手上动作却急切异常。翻开那两页朝思暮想的纸便将目光粘了上去。
“途径雍州……”
蹇遥不知道自家陛下的眉心为何因为姜大夫的信蹙了起来,他看向南平,却见这位总是低眉的人罕见地抬起头,眼底的光亮也渐渐消陨,蹇遥后知后觉发现,一大片乌云飘在了日头上空,将人间遮得阴冷。
权烜没抬头,朝身侧伸手,蹇遥立刻将两份书递了上去,权烜拿起军报迅速翻看,纸张沙沙声,尽是不耐烦。
他一目十行扫过,最后竟直接当做废纸扔在地上,劈手又夺过贺兰郸的奏折,脸色越发铁青。
蹇遥和南平早已经识趣地跪下了,岂不料权烜冷笑一声,无差别攻击道:“前线捷报才刚传来,你们现下就迎王师也太早了些。”
蹇遥:“……”
南平:“……”
“陛下息怒!”
“没什么好怒的。”权烜捏了捏眉心,睁开眼时满是阴鸷,嘴里却云淡风轻道:“贺兰郸和姜卿的信,一公一私远道而来,都为了一人求情而已。”
地上跪着的两人俱是一愣,只是一个人精,另一个不爱张口,较量了半天,还是南平意识到陛下不会对他倾力维护的小侍读做什么,可自己却是个极好的出气筒,忙出言劝谏道:“难道是为了维护贺兰郸的未婚妻?”
“他二人这样的大动干戈,也就我大乾桓襄受的住了。”权烜语气凉凉的,只往人的骨髓里钻。
蹇遥问道:“陛下,桓襄侯犯了什么错?”
权烜把手里的纸递出去,蹇遥接过,不得已同凑过来的南平一齐看,只是他看得慢些,还没看到关键,耳边就炸开了一声惊呼。
“大军怎可无陛下旨意,私自更改还朝仆道?”
蹇遥几不可闻地被这一嗓子震得面露嫌弃,趁机抢过纸页一人独享,边看边朝面如锅底的权烜觑了眼。
“外敌已清,桓襄侯这是要去跟雍州那位做个了断,权珉自封梁王那一刻,不过是秋后蚂蚱罢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先斩后奏!”
蹇遥张了张口,却见权烜唇线紧抿,眸色幽深地看向他,蹇遥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有什么话说。”
“臣并无。”
“说。”
蹇遥别无他法,只能说道:“雍州本属武成侯封地,当初桓襄侯从雍州边界抽调将士赶赴前线,这才让雍州生长为如今势力,如今半数还朝将士归位倒也无不妥,而贺兰元帅与姜大夫权衡内外,都认为这是收复雍州的最好时机,于是也令剩下将士一同变道并八百里加急请旨,就是一旦陛下驳回,将士们依旧能按时还朝。”
南平窥着权烜难看的脸色,立刻道:“钟抑同权珉的关系天下皆知,当初是大战在即,如今谁知道这么多兵进去是大乾的公器,还是他桓襄侯的私兵!”
“你……”
“够了。”权烜的声音极低,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浑不在意脚下的军政要闻,碾着军简捡起了姜齐的信,沉眉描摹着上面龙飞凤舞却斟酌小心的一句句,终于是叠齐了收到袖中。
“……朕信姜卿。”
姜齐并不知道自己手里刚拿到的这跑死两匹马的旨意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的顾虑与信任,他倒是叹了口气,却叹的是钟抑这摆明了“能言和就和,谈崩了就打”的架势。
何苦何苦……
姜齐斜眼觑了眼钟抑,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