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不是人
却越蹙越低,直到听完这件事,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权烜冷笑一声,懒懒倚靠在椅背上,目光凉凉地扫过二人:“怎么?你们也觉得,朕做错了?”

    燕以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发发狠跺跺脚,终于下了决心,叹气道:“陛下想为自己伴读出气,这本就没怎么不对,只是做的有些过了,又是伤了廷尉的儿子,又是禁足廷尉,还直接罢黜,这便有些……有些无理……太过了”

    程秦瞥了蹇遥一眼,开口补充道:“蹇遥终究姓蹇,与蹇家血脉相连,陛下如此重惩廷尉宗尚,叫蹇遥日后如何面对高堂双亲?”

    方才在朝堂上被逼迫时,权烜尚能强压怒火,此刻却被这两个自己信任的人激得霍然站起

    这就是是姜卿为朕留下来的人?!

    权烜胸膛剧烈起伏,怒目而视:“廷尉宗尚做得倒是不过,若是父子之间只要各自安好,没有拼刀子便算得上是和睦,那还算什么父子还谈什么高堂!朕也没有高堂,不也活得好好的?要什么劳什子高——”

    “陛下!”

    福成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哀求他住口,蹇遥心知祸由己起,也深深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金砖,燕以衎和程秦见触及熙瑞太子,慌忙跪下,面面相觑后拱手

    “陛下慎言!”

    权烜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背手

    “都下去!”

    除了蹇遥,没人懂得权烜为何要这样大动干戈,燕以衎和程秦沉默地退出宫室,回头望去,只见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燕以衎整了整官帽,心头一片茫然,无奈道:“就为了出口气,便如此对廷尉宗尚,陛下此举,我实在难以理解”

    程秦并没有附和他,只是觉得这孩子的行事透出的蛮横霸道,以及对熙瑞太子同样不加掩饰的漠然,实在和他那个该死的爷爷如出一辙

    乾王年少便是如此,桓襄侯真的没有选错么?

    宫殿内,蹇遥并没有遵从权烜的旨意起身,依旧埋头跪在那里,权烜无奈,也撩起龙袍下摆,盘腿在蹇遥面前坐下

    即使地龙烧得正旺,昆冈似的金砖依旧刺骨寒凉,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让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真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和他们一样的话,这样朕会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蹇遥细长的眼睫终于颤了颤,他缓缓抬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权烜放在膝上的手,向前跪行两步,距离权烜更近了些,薄唇紧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才低声开口:“多谢陛下”

    权烜像是被人顺了一遍毛,不自然地轻晃脑袋,半晌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只是……”

    权烜猛地抽回手,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转身就要离开,蹇遥却更快一步,死死攥住他的广袖,权烜挣扎了两三下没扯出来,只能恨恨回头,目光剜向蹇遥

    “给朕住口!朕一个字都不想听!”

    蹇遥却置若罔闻,他不再看权烜,额头重新抵在地面上,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那话意里的孤注一掷却决绝得让权烜暴怒

    “陛下如今羽翼未丰,不宜在此时与廷尉决裂,不如让臣在大庭广众之下,向父亲请罪”

    “住口!”

    “便说是臣……臣……在陛下面前挑动是非……”

    “住口!”

    “构陷亲父……才引得……引得陛下震怒……”

    “住口!!——”

    权烜的怒吼在大殿中炸开,他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地上那人倔得像块石头,就是不抬头看他一眼,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僵持着

    终究是蹇遥觉得自己年长几岁,不再同他讲什么道理,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权烜的衣袖失去束缚,垂落下来

    在权烜骤然紧缩的瞳孔中,蹇遥沉默地向后退开两步,挺直脊背站起,而后对着权烜,深深叩首下去,行了一个最庄重疏离的君臣大礼

    “给朕站起来!”

    他大喊大叫,近十年装得少年老成,一朝失态,竟这样彻底,仿佛声音越大,怒气越重,就能掩盖他语气之中的颤抖

    蹇遥面无波澜,声音平淡:“陛下对臣已仁至义尽,臣不愿陛下因臣而陷两难,更不愿见陛下威仪受损,今日就此拜别……”

    “不行!!——”,权烜踉跄着后退两步,对着殿外嘶声大喊:“福成!”

    殿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久候地福成低眉道:“老奴在”

    “把他……”,权烜指着地上叩首不起的人,却偏过头去,眼底猩红,一戳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把他给朕锁在长安宫,没有朕的旨意,一步都不准踏出!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侍读若敢私自逃离即刻杖杀!”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厚重的朱门,头也不回地出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