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高耸,眉目昳丽,不似凡客
犀修彧姿态端方,开口如玉击石,言谈间尽是世家精心教养出的持重和分寸
“廷尉寺事务繁重,廷尉更是身兼重担,年关将至,纵使廷尉有过,误职亦是错上加错,臣奏请公开审理廷尉一事,论罪处罚后命其戴罪立功,早日归职,以免贻误国事民生”
这话的意思,还是想让廷尉解禁露面
燕以衎将目光移到陛下身上,心中急转:蹇大人宦海沉浮一生,不会无缘无故那样失心疯一般,定是陛下做了什么,若真当众摊开这件事,恐怕最后会闹得没法收场,自己尚且没有摸清深浅,不如先私下探明,再帮陛下斡旋
可他亲爱的陛下开口,却差点没把他噎死
“不必了”权烜的声音冷硬如铁:“朕罚他本就因其处事不公,此等品行,不配为廷尉,亦不必复职,大乾人才济济,不缺他一个”
南惠尹闻言,余光瞥了一眼正要开口的犀修彧,抢先宏声道:“陛下三思!”
一直在梁上静观其变的风,骤然振翅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龙椅靠背顶端,收拢的巨翅恰好隔开了御座与阶下那两道几乎要迸出火星的视线,而它冰冷的金眸,锐利地锁定了南惠尹,更为刺骨的话从权烜口中滑出:“朕倒是不知,只有合了御史的意,才算得了‘三思’?”
这句话重了
南惠尹立刻跪下,脖颈青筋暴起,犀修彧抢在他之前开口:“御史劝陛下三思,并非为合臣子私意,实是不愿陛下有违律法规矩,只需公开审理廷尉,便可昭彰陛下圣明”
权烜霍然起身,在群臣屏息注视下走到阶前,后槽牙紧紧咬合,怒声叱问:“朕若不审,便是偏暗?便是昏君?!”
身后的风猛然展开巨翅回应,一声鹰唳穿云裂石,劲风过处,殿侧连茎菡萏宫灯瞬间熄灭大半,满朝文武极有默契地齐刷刷跪伏下去,死寂一片
后殿帷幔前的人攥紧了拳头
蹇遥明白,天时地利人和,陛下一个也没占到
廷尉一职,需要在朝堂钻营多久,朋党几许,且此次九卿又有多少是被他擢拔?仅凭这些,大半朝臣都会不忿陛下的处置
陛下登基时,太子旧党以姜大夫为尊,廷尉宗尚为首,这样短的时间便对功臣动手,难免会让人觉得兔死狗烹,这足以让另一半人沉默
姜大夫离京时将辅国之责托付廷尉,虽然陛下迟迟不下诏,但早就有人在私下称廷尉为“蹇相”,此刻大臣们心中,怕只当这是少年天子一时置气,纵然有风时刻盘旋头顶,昭示着桓襄侯的态度,会有想趁机逢迎谄媚之徒,也定然顾忌姜大夫班师回朝后拨乱反正,生怕卷入其中,终归竹篮打水
连蹇遥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件事于那些臣子而言,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家事,若真追究起来,陛下毫无胜算
虽这样想,蹇遥仍深吸一口气,缓缓拨开帷幔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退一步,便此后十年,君威扫地
燕以衎眼角瞥见蹇遥身影,心头剧震,他猛地攥住身旁程秦的手,朗声凄厉哀嚎,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他以手捧心,面色痛苦扭曲,在程秦的搀扶下,身体摇摇欲坠,缓缓瘫软在地
“内史!”
“大人你怎么了!”
内史寺官员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焦急询问,燕以衎根本不敢睁开眼,索性双腿一蹬,装作昏死过去
福成在心中拊掌,明白了燕以衎的用意,立刻拉住皱眉探看地小陛下,尖着嗓子搅混水道:“快!快将内史大人抬入后殿!传太医令!!——”喊罢,另一手立刻将蹇遥拉到自己身后遮挡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太医侍者鱼贯而入,又如流水一般退出去,谁也没有再提什么“明君昏君”的事
太医令刚要搭脉,燕以衎就“幽幽转醒”,虚弱嘶哑道:“这…这是哪?我…我怎么了?”,边说边不着痕迹地将手腕缩回袖中
程秦并没有戳穿他,替他遮掩道:“劳烦太医令了,燕大人这是看账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歇息片刻便好”
太医令在宫中见惯这些把戏,心中了然,只恭敬向权烜回禀:“陛下,臣观这位大人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并无大碍,待臣开几副滋补方剂送到大人府上,调养其操劳疲乏即可”
权烜挥挥手让他下去,随后沉着脸看,向床上“病弱”的燕以衎
燕以衎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只能挣扎着艰难坐起,每动一下都矜贵地抽吸冷气,好不容易坐正了,才小心翼翼地窥向少年天子的神色
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这么大杀气……
燕以衎无意识地用手指轻敲床沿,试探道:“敢问陛下,廷尉宗尚一事,是否还有臣等未曾知晓的考究细节?”
蹇遥闻言上前,向燕以衎深鞠一礼,将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他语调平稳,燕以衎和程秦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