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众人讨伐得毛都不剩”
雍凛轻笑一声,目光却投向远处灯火依旧璀璨的燕云巷,轻飘飘道:“无聊”
邢方寸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向前一探,几乎趴在了马脖子上,歪着头,一脸促狭地瞅着雍凛
“你不敢?”
雍凛握着马鞭的手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去抽自己的马,邢方寸脸色骤变,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好缰绳,时刻准备跟上他,却听雍凛清晰咬字道:
“我不屑!”
话音未落,雍凛握着马鞭的手腕一翻,鞭梢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下一刻,邢方寸的马儿被抽得嘶鸣着狂奔出去
“嘶聿聿——家——主——你——偷——袭——!!!”
第二日的朝会果不其然,甫一开始就风波骤起
金砖地面上,朝贺的群臣方起身,一道深紫官袍身影已出列班序,那人鬓发霜染,手执象牙笏,信步至殿中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御史南惠尹神态恭敬,开口却锋芒毕露:“臣今日于九卿班列之中,未见廷尉宗尚身影,心中疑惑,便遣人至廷尉寺问询,不料竟是宫中内侍持陛下旨意,称‘廷尉已被陛下禁闭家中,免职待罪’”
他微微抬头,沉眉道:“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上纠君父之失,下察百官之过,据臣所知,廷尉宗尚近日恪尽职守,并无渎职懈怠之举,陛下降此重罚,缘由为何?臣斗胆,请陛下明示!”
此话一出,连程秦和燕以衎都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看向丹陛上的人
权烜冷哼一声,依旧坐姿端凝,循礼抬手,做足了君礼臣恭的派头,轻描淡写道:“缘由?昨日朕亲临廷尉府,蹇宗尚竟出手羞辱朕的侍读,朕罚他,有何不可?”
御史南惠尹并未被隐含怒意的反问慑退,追问道:“陛下明鉴,臣斗胆再问,廷尉因何缘由羞辱您的侍读,又是如何羞辱,其中可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宗尚其人,素以谦恭守礼、行为有度著称朝野,听陛下所言,他竟似状若疯癫,实在匪夷所思,可否宣宗尚入殿,容臣等当面质询,以辨是非曲直,免生误会冤屈”
山雨欲来
燕以衎右眼猛跳,心头那股不祥的感觉愈演愈烈,立刻一步踏出队列,急切开口:“陛下!此事……”
然而他话刚起头,便被权烜一个抬手的动作硬生生截断,他甚至仍目光冰凉地同南惠尹对峙着,吝于给燕以衎半个安抚的眼神
“御史卿此言何意,是觉得朕冤枉了蹇宗尚?”
南惠尹立刻躬身,口称不敢,脸上神情却毫无退缩之意,御史以死谏为荣,于是他挺了挺脊背,话语掷地有声:“陛下,臣所虑者,乃国朝法度与史笔如刀,臣手下的太史令秉笔直书,陛下的每一道旨意,朝堂的每一次风波,皆要一笔笔记入青史,传之后世,臣的职责不过是竭尽所能,令太史令的笔下能多写几行‘吏治清明,贤臣在位’的盛世华章而已,廷尉宗尚数十年来务职以矜矜,是朝廷不可多得的干才,更何况……”,他刻意顿了顿,余光缩了缩,扫过身后那些仍旁观的廷尉寺官:“陛下践祚之初,宗尚于拥立大业之中功不可没,唯陛下马首是瞻,若非情非得已,怎会无故失仪,以至于冒犯天威?”
狭长凤眸危险地眯起,权烜眼底寒光流转,指尖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大殿之上陷入一片死寂,燕以衎喉结滚动,目光在他二人间游弋,却不知为何丹陛上的人不再开口,程秦却看得清楚
拥立之功
他并没有拦仍要掺和进这等局面的燕以衎,兀自旁观,幽幽目光落在目光闪烁的南惠尹身上
翻着从龙之功的旧账来要挟他,真当他的王位是摇尾乞怜来的?
却在剑拔弩张时,一人红袍执笏从容出列,垂眸敛目,拱手一揖
“臣青州牧,犀修彧,请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