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把登机牌塞进《周易》扉页时，窗外正飘着细雨。铜制香炉在行李箱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空乘提醒关机前，他最后瞅了眼陈生发来的晚餐菜单——松鼠鳜鱼配荷花酥，是他不咋喜欢的甜口菜。

    旧址的雨带着咸腥气，李生踩着湿滑的青苔推开道观木门。香案上的苹果已经风干成皱巴巴的褐色，几年前他在墙上的刻字还清晰可见。

    第二日辰时，李生蜷在褪色的蒲团上打坐。师父常穿的靛蓝道袍仍挂在墙壁，蛀虫咬出了星星点点的窟窿。点上的艾草香味萦绕在他周围，熟悉的味道。

    "死老头，走之前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李生拿起一个蒲团把脸往上埋，霉味混着线香刺得鼻腔发酸。雨水顺着瓦当滴在脖颈，他忽然想起师父最后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仍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返程航班颠簸得厉害，李生攥着香灰锦囊昏沉睡去。朦胧间有人给他盖毯子，艾草的气息像极了陈生日常喜欢用的抱枕芯。直到落地才惊觉锦囊不见了，只剩袖口沾着几点香灰。

    钥匙插进锁孔时，李生听见厨房传来焦糊味。陈生举着锅铲探出头，围裙上沾着可疑的黑色块状物："尝尝哥研发的墨鱼汁炒饭？"

    李生半夜被雷声惊醒时，起身发现枕边人不在，往外找去，发现陈生正在书房擦拭他的罗盘。暖光勾勒出男人弓起的脊背，那些他总嘲笑老气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

    “上面有的地方都刮花了。”陈生突然开口，指尖划过天池中央的指南针，“要帮你找人补漆吗？”

    李生望着他倒映在铜面里的眼睛，突然想起师父说过“以后能陪你的又不会只有我一个，就可能都比我老气些。”“确实，有时候比你老气多了.......”

    第三日雨霁，李生发现家里多了一把蓍草，“□□要不也教教我怎么打卦？”“你调查我？”“对呀，我怕你有一天消失了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找谁问的？”“不告诉你”

    李生眼睛一闭，有点不适，最后无奈的深呼了口气。“所以你教不教，我这样天资的学生，万里挑一了啊。”陈生挑眉，凑过来推着李生的肩膀，“来吧，李师父。”“停，我考虑一下吧”李生转过身玩笑似的拍了拍陈生的脸，脸上挤出些许不友善的笑，随即转身离开。陈生沉默......

    惊蛰那日，李生将道观钥匙寄给了文物局。陈生签收文件时，在包裹单上画了只打哈欠的猫。傍晚他们在阳台焚香，艾草的气息裹着春雷在铜炉里翻滚。

    “老头要是在...”李生突然开口。

    “肯定会夸你学习精进，还收了个好徒弟。”陈生往他手里塞了块荷花酥，“或者嫌弃我糟蹋好茶。”

    “真不嫌腻啊？”“我好这口就和好你一样”“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