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府。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城隍庙方向走去。戏班命案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那死去的武生,与她的“失踪”夜如此巧合,戏票又出现在她房中,绝非偶然!她必须亲自去探探这“凤鸣班”的底细。

    城隍庙后街略显冷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演出的喧嚣气息和淡淡的脂粉味。几辆卸了牲口的大车停在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外,门口挂着褪色的“凤鸣班”旗幡。院门虚掩,里面传来吊嗓子的咿呀声、搬动箱笼的闷响,以及几声压抑的叹息和咒骂。

    许梦瑶示意羽儿留在门外不远处望风,自己整了整帷帽,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环。

    一个满脸倦容、眼窝深陷的中年汉子开了门,警惕地打量着她:“这位小姐,找谁?班子里今日不待客。”

    “班主请了。”许梦瑶微微颔首,声音刻意带上几分富家小姐的矜持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听闻贵班昨日在此献艺,技艺精湛,可惜小女子因故未能前来,甚是遗憾。听闻……还出了些事?”她刻意模糊了“事”的指向。

    班主脸色一黯,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陈武生……多好的功夫苗子,说没就没了!晦气!”他显然把许梦瑶当成了好奇的看客。

    “陈武生?”许梦瑶故作惊讶,“可是唱《挑滑车》那位?小女子虽未亲见,却也听人提起过他的英姿。真是天妒英才。不知……他是怎么……”

    班主烦躁地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谁知道呢!昨儿个散了戏还好好的,说是去河边走走醒醒酒,结果……唉!护城河捞上来的!官府说是失足落水!可他那身功夫,闭着眼也能在河边走几个来回!”他语气里充满了不信和怨愤。

    “失足落水?”许梦瑶蹙眉,“那他落水前,可曾有什么异常?或是……与人争执过?”她小心翼翼地引导。

    班主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觉得可惜,如此人才,不明不白地没了。”许梦瑶叹息道,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到班主手里,“班主节哀,这点心意,给班子里添点茶水压压惊。”

    银子入手,班主脸色缓和了不少,左右看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不瞒小姐说……陈武生前些日子手头紧,欠了不少赌债,追债的天天堵门,闹得班子里鸡犬不宁。不过最近他手头阔绰了不少,好像债都还清了。”他摇摇头,眼中带着后怕。

    “那可曾见过什么陌生人找过他?”

    “你这么说还真有,前些日子,就在他还清欠债前,我见到他跟一个奇怪的人在后巷说话,好像穿着深色衣服,个头不高,挺壮实的,戴着个破斗笠,遮着脸……难道他的死跟这个人有关。”

    “多谢班主相告。”许梦瑶稳住心神,再次掏出一小锭银子,“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家祖母寿辰将至,酷爱听戏,尤其喜欢《锁麟囊》薛湘灵换妆那一段的巧妙。不知贵班可还在此停留?若方便,可否排演此折,届时小女子必重金相酬。”

    班主听到“重金”二字,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垮下脸:“《锁麟囊》?唉,小姐有所不知,那装薛湘灵嫁妆、能藏人的大箱子,昨儿个官府来人,里里外外都翻查了一遍,说是找什么线索,弄得乱七八糟。而且班子里出了这事,人心惶惶,怕是……”他显得很为难。

    许梦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无妨,班主且先安顿。若方便了,可派人到东街许府递个话。”她报了个许家不太起眼的旁支门房位置。

    离开凤鸣班那压抑的院落,许梦瑶的心沉甸甸的。班主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陈武生之死绝非意外!那个戴斗笠的壮实男人很可疑!会不会与二房有关。

    许梦瑶在商定好的地方寻到已经办完事的羽儿。信已送出。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潭水。许梦瑶知道,真正的李朔收到这封带着重重疑点的信后,绝不会无动于衷。云沪市的风,终将吹回柳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