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悦眯起眼，逐渐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巨大空间。她坐在层层升起的阶梯状席位的最高一层，类似审判席。

    而她周围，一张张同样高大的黑色椅子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个身影——全都和她一样，穿着宽大的黑袍，面容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能从体型隐约判断出是和她年纪相仿的青少年。

    人数似乎少了很多。大概只有二十人左右。梁悦立刻明白，这些都是和她一样，从第一局规则中幸存下来的“佼佼者”。

    下方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场中摆放着几十张简陋的、金属材质的椅子，此刻，上面正一个个浮现出人影。

    那些人影显得惊慌失措，茫然四顾。他们的穿着各异，有西装，有围裙，有工装，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这些人的父母们。

    梁悦呼吸骤然急促。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飞快地搜寻着。

    找到了！

    在靠近边缘的一张椅子上，梁建业穿着那身病号服，脸色比纱布还要白，正徒劳地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一股冰冷而炙热的快意瞬间涌遍梁悦全身。她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彻整个空间，不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面向所有存在：

    【审判，现在开始。】

    【规则一：父母需接受子女考核，考核其是否为“合格父母”。】

    【规则二：考核标准：爱与关怀，理解与尊重，支持与引导。】

    【规则三：由考官进行评分。总分不合格者，视为“失败品”，即刻回收。】

    【规则四：审判必须公正。徇私者，将与受审者同罚。】

    “回收”两个字，让下方所有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进行示范审判。随机抽取家庭单元。】

    一道光束如同命运之指，随机扫过下方惶恐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穿着工厂制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身上。同时，审判席上，一个黑袍考官的身影也被照亮。

    那男人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光束牵引着他，将他强行固定在场地中央的一个透明囚笼里。

    【考生：张建国。考官：张丽。审判开始。】

    被点名的黑袍考官身体微微一颤。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爸……”

    “丽丽！是丽丽吗？”男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扑到囚笼边缘，“救救爸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快跟他们说，放我出去！我是你爸啊！”

    【考题一：请陈述您女儿的三个优点。】系统音无情地响起。

    男人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额头渗出冷汗。优点？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眼里，女儿只有“成绩好不好”、“听不听话”。

    “她……她……”他支吾着，“她还算……听话？”

    【答案无效。请准确陈述三个优点。】系统音冷冰冰地驳回。

    “成绩！她成绩比以前好点了！”男人慌忙喊道，仿佛抓住了唯一能想到的东西。

    审判席上的张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考题二：您女儿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小孩子家有什么梦想！”男人有些烦躁地挥挥手，“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嫁人就是了！想那些没用的干嘛！”

    【答案无效。未检测到对子女“理解与尊重”。】

    “我怎么不尊重了！我辛辛苦苦供她吃穿上学，我还错了？！”男人被这无理取闹的审判激怒了，开始咆哮起来，习惯性地挥动着拳头，像是在车间里训斥学徒。

    【检测到考生情绪失控，态度恶劣。】系统音毫无波澜，【示范审判结束。现在请考官评分：合格，或不合格？】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丽身上。

    “丽丽！快说合格！我是你爸！”男人拍打着囚笼，怒吼道。

    黑袍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然后是女孩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回答：“……不合格。”

    两个字，如同死刑判决。

    【评分确认：不合格。理由：缺乏爱与理解，态度恶劣。】

    【执行回收程序。】

    “不——！！！”男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囚笼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当光芒散去，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审判庭。

    下一秒，审判席上，几个黑袍下发出了压抑不住的、近乎病态的轻笑和喘息，那是仇恨得到宣泄的兴奋。

    而台下的父母，则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