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提线木偶的满分囚笼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和颤抖,“那你……救不救我呀?”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疏离和嘲弄,仿佛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荒诞的问题。

    然而谢婼只觉得后腰一凉,锋利的菜刀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公分。

    她的心猛地一沉。强迫自己回头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可以,但是……”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直接刀掉这个人渣是很解气,我理解。但是,你是要为此坐牢的。”

    “你可能觉得坐牢没什么,但我不止是说这个世界的监狱,你的种种行为如果由管理局来审判,随意修改小世界设定,扰乱世界线造成严重混乱的,是要面临终身监禁的。”

    “我现在在做的事就是在救你,前面两个世界勉强可以算作试探,从这个世界开始,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冠冕堂皇。”言微丢掉手中的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为非作歹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坏人,你不要指望我能干好事。”

    她吊儿郎当地弯下腰,从那地板上正躺尸、气息微弱的男人沾满尘土的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她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苍白的唇间,又从男人另一个口袋翻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烟丝。劣质香烟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让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呛咳起来,单薄的肩膀耸动着,眼泪都呛了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吗?”她喘息着,缓缓直起身,吐出几个不成形的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而空茫。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贫穷、落后、封闭的大山,三十多岁了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然后呢?我为什么会到这里?因为我写了很多垃圾小说吗?这是我的工作我有什么办法?”

    很遗憾,谢婼并不知道言微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反穿越机制对她几乎算得上完全无效。

    但左右不外乎扰乱者处心积虑和编辑部的违规操作。

    谢婼拧眉,似乎编辑部前段时间提交了一份“将原创作者引入小说世界,并附身笔下角色进行沉浸式创作观测”的计划书,但是被无限期搁置了。

    原因很简单。虽然这个提案看起来很人性,可以让创作者有机会看到自己写出的故事变成现实,帮助这些人圆梦。

    但是附件里的人选不太对劲,大部分并不是得天独厚的主角,也不是与主角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更不是方便旁观的吃瓜群众,而是一些看起来并不被作者寄予美好期愿的“反派”和“恶毒对照组”。

    某些不可说的居心昭然若揭,看来前任监察部长怀疑扰乱者的内鬼已经渗入管理局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

    原作者是最了解设定的人了,如果让其附身被自己寄予满满“恶意”的角色,在熟知剧情的情况下,又会做出什么呢。

    其实按道理来说,每个人都有创作的自由,文章好坏由读者评判。言微就是写了再多狗血小说,也轮不到编辑部来给她审判,这是越权也是傲慢的俯视。

    更何况,如果真的需要审判创作者,那编辑部那群人才是最该被拉出去流放的,至少言微写的小说是娱乐,而世界编辑部明明知道自己提出的方案真的会被应用于实际,会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依此产生,却依然不用心对待。

    谢婼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言微那些令人牙酸的小说简介——无一例外,女主都背负着悲惨绝伦的身世,在扭曲的家庭关系和病态的爱情中挣扎沉沦,仿佛只有无尽的苦难才能证明她们存在的价值。

    她叹了口气,“如果你小说写的不好,自有读者会骂你,给你寄刀片,会抵制你的其他小说,这就是你该受的惩罚。”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苦难中长大的人,语气不自觉地软和下来:“我知道你从前过得不好。你恨,你厌恶,你或许从未体会过正常的爱和尊重是什么样子。所以你笔下那些‘女主角’,她们的世界只有荆棘和沼泽,她们没有健康的关系,没有独立的人格,没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权利。”

    “你可以不爱任何人,可以借写作宣泄痛苦、证明‘痛苦是不可避免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已经给了你笔下主角最重要的一点——利己。宋清沄、穆言、甚至是沈妗她们都不是任劳任怨的圣人,她们有欲望有追求,野心和尖刺是对女主角最好的馈赠。”

    在言微曾经的小说里,真千金在被虐,假千金在被虐,白月光在被虐,替身也在被虐,神女在受苦,平头百姓也在受苦,整个世界全是苦海,无法回头也没有岸。

    甚至梁悦这个世界——已经算对主角最仁慈的一个了。

    言微翻了个白眼:“不通过被虐站在道德高地上,她们如何才能在故事的最后被男主追悔莫及,然后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跨越呢?”

    “如果受苦是女主实现价值的唯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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