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提线木偶的满分囚笼
段,那这个世界也太烂了。”谢婼很平静的回复道。

    她并不认同苦难教育,言微曾经的记忆里,上位者规劝底层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宗教告诉信徒忍受苦难下辈子就可以投个好胎,家长也是如此教育孩子。

    但所有人都这么说的就是正确的吗?

    “够了!”言微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她抬起头与谢婼直视。

    “你说得对。太对了。“

    “我就是个懦夫一个只敢躲在文字后面、靠折磨笔下角色来获得一点可怜掌控感的懦夫。”

    “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忏悔吗?真好笑。”

    她的眼神变得怨毒而绝望,扫过地上昏迷的男人,又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我不止恨他!我恨那个愚昧又暴力的‘父亲’!我恨那个只会逆来顺受、把苦难当美德的‘母亲’!我甚至……我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活得像我母亲一样窝囊的女人!她们让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般的绝望!她们的沉默和忍受,就像在无声地嘲笑我的挣扎是多么可笑!就好像我追求财富和地位是多么可耻的功利主义,好像只有默默无闻为家庭付出才是正道。”

    这恨意扭曲而复杂,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自己。

    谢婼的心沉甸甸的,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和,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量:“言微,这不怪你。在你所在的世界,长久以来的压迫和性别失衡,让太多女性从未有机会接受真正关于‘自我’和‘权利’的教育。她们的人格、她们的‘忍耐’,甚至你此刻的痛恨,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个扭曲社会规训塑造出来的结果。所以——”

    “很多人从来就没有机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质疑。”

    她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腕,“你要救人,无论是救梁悦,还是救那些被你写在书里承受无妄之灾的角色,或者救这世上任何一个身处泥沼的女性……请先救你自己。

    “……我自己?”言微的表情倏然凝滞。“我不爱我自己吗?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最好的东西全抢来给我自己。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对我好过一点,我生活刚有一点起色就要被毁掉!”

    她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埋怨和无力。

    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贪慕虚荣、心思歹毒,极度以自我为中心,但我只是要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谢婼正欲回答——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拧转!脚下的地板瞬间变得如同流沙般虚软,眼前的景象——面前女人惊愕的脸、地上昏迷的的男人、染血的刀、凌乱的房间——像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地扭曲、拉伸、旋转,色彩融化成混沌的漩涡。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

    眩晕感退潮般散去。谢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赫然站在一间教室里。格局依稀与原主周宁工作的地方相似,但一切细节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窗户玻璃爬满了粗壮虬结的枯藤,如同干瘪的血管;窗外本该是城市的天空,此刻却是一片虚无缥缈的、不真实的蔚蓝。

    更骇人的是,白日青天之下,妖异的极光如同流淌的彩色绸缎,与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在这片虚假的天幕上无声地划过、交织。

    现实世界的血腥与嘈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非现实的压迫感。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