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什弥的脸色并不好,他蹙着眉低头正在跟一位拿着泥板的书吏说着什么。见是阿斯库杜来了,便挥退了那名书吏,大步走到阿斯库杜身边,揽过他的肩膀,将他与稍显混乱的人群隔绝开,又指了指里帐。
阿斯库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金瑞林王斜靠在软塌上,脸色灰白,胸口的血迹已被清洗,但明显毒症未解。帐中弥漫着药草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凶手已经抓到了,是越狱的恩辛。”
埃什弥低声对阿斯库杜说,声音如寒铁般冷冽,“他在那把匕首上涂了毒药,那种毒药我从未见过,目前也没有医师能够给出解毒的办法。”
“恩辛?”阿斯库杜一愣,“他不是被关在北部高墙牢内?”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查清是谁放他出来的。”
埃什弥没有明说,但目光已在众人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阿斯库杜身上。
阿斯库杜自觉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深意和思虑。
如果说恩辛越狱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埃什弥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昨晚本该躺在身边的阿斯库杜在深夜离开了。
阿斯库杜又看了埃什弥一眼,发现对方已经将目光移开。
众人的眼神十分微妙,有人低头交头接耳,阿斯库杜不动声色地看了尼苏一眼,而尼苏也在望着他。
很明显,作为之前的师徒,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将前夜见面的事情隐瞒。但这意味着只有对方能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知晓他们在金瑞林遇刺那晚的行踪。
埃什弥抬手招来几名副将,吩咐道,“将恩辛关回牢狱去严加审问,务必从他口中翘出那个将他放出来的叛徒是谁。还有,今夜在北部牢狱守夜的人是谁?马上带他来见我。”
埃什弥又回过头深深望了阿斯库杜一眼,这一眼,意味不明。
很明显,埃什弥也在怀疑他。
很明显,阿斯库杜百口莫辩。
埃什弥轻轻拍了下阿斯库杜肩膀,语气没有指责,但也没有放松,“你先回去休息。”
阿斯库杜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是越过重重守卫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金瑞林王。
他的唇色青紫,伤口处生出脓疮。
他知道时间紧迫,如果再拖下去,毒素必定会侵入心脉。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阿斯库杜走近金瑞林。
眼看着医师就要过去换药。
在众人尚未察觉之前,他趁医师经过之际,将手指划破,将自己的鲜血混入药汁中,动作极轻,掩饰极好。
可这一幕还是被埃什弥注意到了。
埃什弥皱了皱眉,越过众人看向阿斯库杜,眼底一片复杂神色。
过了片刻,金瑞林王的气息竟奇迹般平稳下来,额头的汗珠逐渐减少,面色也不再苍白。
帐中众人惊呼,埃什弥却死死盯着阿斯库杜。
顾不上更多,埃什弥急忙走近查看金瑞林的情况,眼看着金瑞林的呼吸变得平稳,才松了一口气。命令医师继续用药,在这里照顾金瑞林直到他醒过来。
而他却对阿斯库杜说道。
“你跟我来。”
语气谈不上温和,眼底漆黑如墨,像一头常年隐藏在黑暗中的兽类。
阿斯库杜便跟着他出去了。
埃什弥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斯库杜,叹了一口气,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在营帐外的暗处,埃什弥望着阿斯库杜那双蓝幽幽的眼睛,抬手摸上他的脸。
“晚上去哪了?”
“睡不踏实,就想出去走走。”
这理由牵强无比,埃什弥不可能听不出他在撒谎。
但埃什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借口。
他靠近,声音压得更低:“那不是普通的药。救了金瑞林王一命的,是你的血,对吗?”
阿斯库杜沉默不语。
“阿斯库杜,不要再这么做。无论是玛里国内还是苏巴尔图,现在的形势都非常危险。不要暴露自己。”
埃什弥看起来比阿斯库杜更为紧张,他的语气有些激烈,和怀中一脸平静的阿斯库杜形成鲜明对比。
月光斜洒在埃什弥的身上,继而又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与阿斯库杜影子发生交叠。
又因为两人靠得太近,到最后,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阿斯库杜望着他,神色变得犹豫,埃什弥的话太奇怪了,他只是抛出了一个没有得到肯定答案的问题,便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所隐藏的全部。
明明他的动作做得极为小心谨慎,连送药的侍者都没有注意到他是如何将那滴血滴进草药中的,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