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折 秋蕊秋蕊
    副驾驶上摆着一束开得正盛的重瓣荷花,一个个花盘圆润硕大,赛过满月,不必靠近,已是扑面的荷花香气。

    这是梁洗砚下午特意给迟秋蕊备的花,这个时间点儿北京城早就没荷花了,是专门找了人,一路开车八百里加急跑去白洋淀砍回来的。

    人力物力成本不小,但梁洗砚也不觉着亏。

    他大概从七年前开始听迟秋蕊唱戏,兹要是时间允许,甭管刮风下雨,迟秋蕊的戏梁洗砚一场都没落下过,有段时间见天儿地奔牡丹楼跑,比回自己家都勤,就是为了天天能见迟秋蕊一遭。

    梁洗砚一直觉得,迟秋蕊就是他的精神食粮,能给他提劲儿的那种,只要看到他,听他婉转唱两嗓子,心里面才能舒坦下来,放松放松。

    前两年不知怎么的,迟秋蕊突然宣布再不登台,牡丹楼的老板说,迟秋蕊离开北京,所以才不唱了,以后再唱不唱不知道,票友们只有等着的份儿。

    不过还好,梁洗砚那段时间入伍当兵去了,也不在北京,要不然估计能活活难受死,就这,还想得抓心挠肝的。

    前前后后七年,梁洗砚已经养成习惯,每回去听迟秋蕊的戏,一定要送一束花到后台表表心意。

    别看梁洗砚是个糙人,他对迟秋蕊是真的上心,送的花从来都不是什么俗气的玫瑰洋菊满天星一类。

    梁洗砚送花,总有他自己的小心思藏在里面,花的种类要根据时令节气而来,什么时间点开什么花,哪儿的花最好最艳,那就送什么花。

    他曾在初春送过满枝的西府海棠,在盛夏送过一捧清新淡雅的笔尖茉莉,在深秋送过一簇金黄的高山银杏,在寒冬送过一束鲜红暗香的素心梅花。

    而且送给迟秋蕊的每一束花,每一枝都是小梁爷亲手挑选修剪的,就连插花和包装他都不会让花店插手,全都是自己设计自己来。

    梁洗砚觉着,只有这样精心送出去的花,才配得上迟秋蕊这真正的美人儿。

    车载电话响了,陌生电话,梁洗砚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诈骗电话,不过看了眼好像是私人手机号,于是还是接起来,正好现在堵车,闲得发慌。

    不过在听到对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梁洗砚,你丫的又拉黑我!”彭简书跟个大喇叭花似的,张嘴就是喊。

    堵车没给他的烦躁这一通电话倒是全给勾起来了,梁洗砚看着后视镜里他眉心拧起的不耐烦,弹弹烟灰,冷笑着说:“彭简书,您还真是执着,我只要拉黑了您就换个号来打,中国移动号不够用了换联通,联通不够了换电信,三大运营商都换了个遍,我说,再过几天您得开境外的电话给我打国际漫游了,不过那玩意儿话费贵。”

    “你少贫嘴梁洗砚。”对面被他气得顿了会儿才说下去,“我就要一个交代,你当初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去入伍,回来以后干嘛躲着不跟我联系。”

    梁洗砚觉得他的问法挺好笑,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吐出来,才说:“我还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相信,我压根就不喜欢你,咱俩也完全不可能。”

    他低了低头,看着烟灰飘散,淡淡道:“这事儿我入伍之前就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至于后面我爱干嘛干嘛,犯不着跟您汇报了吧,您是我们家太上皇还是怎么着?”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彭简书调门都高了。

    “我没看上你。”梁洗砚哼了声,提起嘴角,欣赏着电话那端彭简书因为他这句话破防的怒吼。

    甭怪他说话忒不客气,以前好说好商量的时候他拒绝得没这么难听,结果彭简书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死活都要赖在梁洗砚边上,把他烦得不行,甚至入伍两年回来都躲不开。

    梁洗砚本就不多的耐心被他磨得毛都不剩下。

    “我操.你的梁洗砚,你他妈凭什么看不上我?”彭简书声音越来越高,都快对着电话唱起来了。

    车队动了动,但不多,梁洗砚松开刹车向前走了两米,又踩上。

    “很简单啊。”梁洗砚再次弹烟灰,拖着长音笑,“你长得不对我的胃口,成吗,我是喜欢男的没错,但也不是带个把儿的来我就要全盘接受吧,小爷我眼光高得很,不好看的不要。”

    “你别这么笑,京痞子,我听着烦。”彭简书已经开始四处找茬,“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梁洗砚,你一个梁家的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废物点心一个,和你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的贱,你也不看看圈儿里几个人待见你,我能看上你已经是给你脸了,你还给脸不要脸上了。”

    “私生子”这三个字轻飘飘蹭过梁洗砚的耳朵,他对着听筒又笑了两声,笑得轻慢惬意,听得彭简书头皮发麻。

    “是啊,我是私生子这事儿,北京城拎个蚂蚁出来都知道。”梁洗砚掐灭烟,望着前方汽车的尾灯,“废物点心我也认,说我贱也成,不过您说我都这幅模样了,不是还有您这位彭少爷上赶着倒贴呢吗?”

    “你!”彭简书被他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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