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为止意识到什么,正要开口拒绝。
“爸爸这两年也老了,要是再受不住这个厂子,以后就真的没有活路啦!”程老幺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感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初夏的花城,比起想象当中的炎热,尤其是这落日时分,更是烘烤的两人身上都暖乎乎的,仿佛当初在饭桌上的争执,只不过是一句笑言。
“放心,爸爸不得亏待你的,你就帮我支撑过这两个月,到时一切走入正轨就好了。”为了哄程为止答应,程老幺还主动说起厂里的一些员工,“都是一群老把戏啦,现在这年代一过三十五就废了,幸好还有进厂这条路……”
想起那一个个艰难求生存的家庭,程为止的“不”一直盘旋在嘴旁,愣是说不出口。
恰好余晖洒在路边,朵朵鲜艳的郁金香,稀少又珍贵。
程为止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沉默地点点头。
一双厚重带着薄茧的手,重重地拍打了下程为止的肩膀,顺着她的视线,走到一旁的小摊上,一边要老板拿几根烤肠,一边笑着道:“你以前出门最喜欢吃这些了,后来家里不富裕,就只能当没有看到……”
程为止苦笑一下,这么多年过去,父亲居然还跟以前一样,以为凭借着几根烤肠,就能哄好她。虽然理智告诉程为止,维持好现状就可以了,但当亲情真正地摆在面前时,她还是很难做出抉择来。
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
程为止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直到晚上回到出租房,打开电脑收到迟砚的问候时,她才假装淡然地告诉对方:“暑假,我会有点忙……”
关于过往,程为止一直没有说得清楚明白。
她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保留一点隐私的,即便对方是很熟悉的人,也是这样。
“嗯,注意安全……”迟砚没有多想。两个人闲聊了点有的没的,程为止才突然开口询问:“你跟伯父伯母没有吵架吧?”
这近乎大半年的“断联”,几乎让程为止以为,对方早已飞往大洋彼岸。事实上,他也确实发过一次国外的风景照。不过,并非在那久待……
“我不喜欢,这种被约束的感觉。”迟砚最终还是选择了悄然回国,尽管会再次接受隔离,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但他实在是厌烦了被困住的感受。
“程为止,你说,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活?”这是迟砚一直弄不明白的。家境富裕,父亲出身体制内,而母亲则是开着大公司,数代积累的财富足够让后面几代都不必要为钱财发愁,可偏偏他觉得“不满足”,拼命地想要逃离这种被束缚的生活。
程为止沉默了下,如果把社会生活分成好几个阶层的话,那她显然是位于最底层的,即便是通过学历的提升,获得了所谓的“高学历”。但对于一个农村家庭出生的女性而言,想要体面地活在大城市里,势必要承受许多的重压。这一点,她现在逐步地感受到了……至于迟砚的烦恼,或许在大众看来,压根不算什么,还可能会嘲讽地表示一句“矫情”。
精神上的痛苦,每个阶层都会存在,程为止能做到保持尊重已然不易,于是她轻声说道:“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可以先从模仿开始……”
虚假的烦躁和不安,会始终困扰着我们,若是等到心力耗尽的那一天,或许一切就都来不及了。这话是程为止想对自己说的,她从选择了个注定无法赚大钱的哲学专业开始,就早已想到,未来势必要过上清贫,平淡的生活。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要为这个选择买单。除此之外,她想,还要为这个庞大又复杂的社会,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
相比较那些虚无的浪漫主义,程为止觉得,此刻的迟砚可能需要一些落地的安抚。“去尝试,去面对,情况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糟糕。”
关于父母与孩子的关系,程为止在这方面无法提供一些帮助与见解,但她清楚,如何去应付那些漫长,毫无意义的存在。
“唔,留个地址给我,到时候给你寄点东西……”她这样说道,然后分享了一份纯音乐过去。
淡淡的钢琴曲,逐渐在房间里响起。
迟砚静坐在电脑桌前,身旁堆满了各种草稿纸和书本,当初的一次逃离,对于他这样的天子骄子,是一次重创。家人,朋友,同学都纷纷发来毕业祝福,可他一直没有勇气回复。
本科毕业,各奔东西,每个人都拥有美好的未来,但迟砚却悲观地以为,那里面并不包括自己……
与程为止的相遇,简直就像是一场意外。
他通过这个媒介,窥见了一点不属于自己这个阶层,甚至一辈子都很难看到的场景。强烈的震撼,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