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的喧闹被一声裂帛般的呼喊撕碎。梁倩湿漉漉地爬上岸,似只落水的鹌鹑:“钟月茹越过警戒线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她……我不会游泳啊!”
偏偏这时候,救生员去上厕所了,带队的导游也不知道哪去了,剩下老师和一群孩子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水面,只能干着急。
“我去救她!”秦梧从藤椅弹起。赤脚踩进潭水的刹那,凉意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倒像踏进了腊月冰窖。一过警戒线,浮标在深水区晃成串金铃铛,他一个猛子扎下去,绿莹莹的水波顿时漫过眼帘。
远远的,钟月茹在水面上挣扎,手臂胡乱挥舞。秦梧用力划水,心里直纳闷:这潭两米多深,自己脚尖都够不着底,她一个不会游泳的,是怎么跑进去的呢?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他想起旧书摊淘的小册子上。“坚持住!”秦梧伸手一拉,把钟月茹从身后一把揽住。女生虚扒住他的胳膊,嘴唇发白。
岸上有人喊着“秦梧——”,像在叫英雄凯旋。少年皱了皱眉,却还是笑了笑,正要发力往回游,脚下一紧——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
“水草?”可那拉扯力道大得惊人。他终于明白——完了,真撞上了水鬼。水鬼怕是见钟月茹合适,先勾了她的魂,想找个替身好投胎。没想到半道杀出个秦梧,坏了它的好事,现在转头来拉他陪葬。
“救……!”他刚想喊出声,吊桥便炸开朵雪浪花。白衣少年鱼似的潜下来,发梢红绳在墨绿深潭里游成尾赤鳞锦鲤。缠脚的力道忽地散了。
两人瘫在水泥岸边时,日头正毒。钟月茹的睫毛膏晕成水墨画,秦梧的裤管滴滴答答漏着水。
“秦梧你太帅了!”
“秦哥方才比戏台上的武生还俊!”
人们忙成一团,有人递了毛巾,有人递了热水。岸边的小鹊却没动。她正蹲着,化开的雪糕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卵石滩上洇出个乳白的逗号。舌尖卷走手背的甜渍,忽地皱了皱鼻尖:“咸的。不是香草。”
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抬头看了潭水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看着一只困在瓶子里的小虫。
柳叶打着旋儿掠过潭面。骆云影的防晒衣在水底洇成团雾,像宣纸上晕开的宿墨——他还没上来。
人们簇拥着裹毯子的秦梧往旅馆挪,小鹊却踮脚踩上警示牌底座。褪色的“水深危险”字样硌着脚心,她忽然冲着潭心喊:“捞两尾鲈鱼当晚饭!”
潭底的幽绿像隔了层毛玻璃,骆云影瞳仁里淬着的金芒忽明忽暗。水草缠着朽木桩子晃悠,恍若枯槁的指节。那抹青影倏地钻进岩缝,活似泥鳅钻豆腐,眨眼便失了踪迹.
骆云影不由蹙了蹙眉。这家伙滑得很,像条有事躲债的蛇精。他本来下水就匆忙,肺里连一口整气都没装够,这会儿觉得胸腔闷得像堵了团棉花,干脆转了身,蹬着水往上游。
一出水面,他吐了口气,第一句话是:“Fu*k。”
骆云影甩头甩得水珠四溅,湿发贴在颈后像团洇了墨的棉絮。汤嘉维的怪叫响起来:“吼吼吼!!!这是什么啊!!!”活像是猴子见了火车。
骆云影以为自己是不是踩了什么烂泥,低头看,脚干干净净。抬头一看,才发现不对劲——不是哪里脏,是……太干净了。
防晒衫早被潭水泡成蝉翼,透出底下玉雕似的肌理。肩膀是肩膀,腰是腰,肋骨、胸肌、腹肌,一道道都像是小山包,乖乖地排列着。那点水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滑进锁骨,再流进衣襟,就像有人拿毛笔在他身上写字。
女学生们绞着衣角窃窃私语。元宝捏着浸血的纸巾,鼻尖红得像熟透的枸杞:“都、都散了!”
骆云影黑着脸,裹紧防晒衫疾走。谁都知道,他不是怕冷,是怕再被人看下去。可惜走得快,还是被汤嘉维拦了下来。
汤嘉维早就气得脸发青,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你这头和身体,两家店买的吧!!”聒噪的男孩在道中手舞足蹈,活似庙会踩高跷的傀儡。骆云影错身而过时,发梢甩出的水珠正巧落进他张大的嘴里。
人群哄笑散开,小鹊才慢悠悠小追着水渍印蹦跳。她刚刚好像一直没在意这边的热闹,甚至没张望几眼。可她忽然站到骆云影刚才甩水的位置,低头看了看,仿佛在测算轨迹,忽然咕哝了一句:“啧,你这水甩得太不讲究,都喷我脸上了。”
“你离我三米远好吗?”刚换完衣服走出来的骆云影冷着嗓子说。
“哎呀我皮肤好嘛,水珠认我。”小鹊甩了甩手里的雪糕棍,又凑上前看了看他:“欸,骆云影,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练什么?”
“练变美啊,”她一脸新奇,“你以前都藏起来没给我们看。”
骆云影抿了抿嘴,没接话。
小鹊却凑得更近了些:“我懂了,你肯定是修炼了什么‘水遁·男德版’,一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