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隅，顾怀瑾合卷小憩，案头一壶新茶，案旁却忽地多了一枚漆黑竹哨。怀瑾指间一顿，笑意浮现：“老猫终于舍得现身了？”
随风一道瘦影掠过檐下。那人青衣负剑，笑容痞气，“猫儿”郑重再现江湖。此人乃顾怀瑾少年旧友，人称“瘦猴”，名郑应山，昔年同窗共困，后辗转江湖，音信难寻。
“怀瑾啊，若不是听说你这两年险些被人‘忠义’给绊死，我还舍不得爬回这京城吃你一壶龙井！”瘦猴大咧咧落座，眸光里掩不住怀念与嘲弄。
顾怀瑾嘴角轻挑，“你倒是自在得很，朝堂几阵风浪都没吹出你这根猴毛。说罢，这回回来，莫不是寻仇寻债寻酒肉？”
瘦猴大笑，拍桌而起：“寻仇寻债？不如寻你喝酒！不过说正事——你门生徐珩，前些日子在江南救过我一命，兄弟我来还情的。”
二人对视，旧事如烟，一笑泯恩仇。院外夜雨更急，却敌不过屋内旧友相逢的温热。
夜色深浓，顾怀瑾与瘦猴小酌。酒过三巡，心头阴霾渐散，却也旧事翻新。
“老猫，”顾怀瑾摇杯，眸光微沉，“听闻江湖近来不太平。岭南之乱、江北暗杀、连带本官这些年收的门生，都有人在后面递刀子。你若知内情，今夜但说无妨。”
瘦猴微微一笑，眼神狡黠，“你以为只你在朝堂险中求生？江湖水更深。这些年你在京师杀伐，江湖那几家也没闲着。京中赵御史的家生子，跟西南龙虎山的‘虎头会’搭上了线，江湖与官场连成一气，未必是好事。”
“那我大房旧部呢？”顾怀瑾顺势追问。
瘦猴低声：“你那柳夫人近来暗有动作，大房遗孀为顾家续气数，暗中联络江南三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眼下正用你门生的事做文章，借你风头谋自家地位。”
“啧，”顾怀瑾冷笑，“这群人都当我顾怀瑾是泥捏的？罢了，待明日上朝再敲打敲打这些老狐狸。”
两人一饮而尽。世事如棋，江湖未了，官场方休。只这一夜旧友共饮，竟比许多风雪夜还叫人温暖。
不想夜半三更，府外却忽然敲门急报。门房跌跌撞撞冲进来：“大人，不好了！朝中御史台又递折子，言徐珩等门生结党营私、谋害岭南新贵，朝中老臣推波助澜，柳夫人也遣人进宫上笺，指门生朋比为奸！”
顾怀瑾面色微冷，瘦猴“啧”了一声：“这都能凑一起？你京城一遭比江湖更邪门。”
顾怀瑾缓缓起身，轻叹道：“官场如江湖，满地是水，只是这里水下全是刀。”
翌日天未亮，他便自去柳氏居所。柳氏仍旧一派端庄，手执香扇，面无波澜。顾怀瑾拱手为礼：“大房之事，怀瑾自会查明，柳夫人何须借外人之口毁我门墙？”
柳氏淡笑：“怀瑾，你顾家门风清白，但世道已乱，门墙清誉有时是利器，有时却是催命符。你若真心想保这家，须知轻重缓急——莫怪我不顾旧情，顾家如今不容再失。”
顾怀瑾点头，唇角冷笑：“夫人教训极是。只是大房之气数，终究靠的是人心，而不是手段。”
屋外天色欲明，风雨欲歇，一场家族风波，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回到书房，顾怀瑾略作思索，旋即唤瘦猴密议。
“你既知江湖与官场勾连，便劳你一趟，去查查赵御史与虎头会暗中的银路。徐珩等人安危，也系在你我身上。”
瘦猴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江湖朋友多，查人查货查情报，都是我老猫的拿手好戏。”
顾怀瑾则亲赴宗人府会见门生，细细询问案情，悉心安排各人脱身之计。更令苏幕遮奔走于江湖门派之间，借“青衣会”之力收集各方证据。
他自有分寸，心下却已明了：此番风波，非但要救人，更要敲山震虎，让朝堂、家门、江湖三方都知道，顾怀瑾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数日后，瘦猴夜归，带来密信。赵御史果然与虎头会勾结，金银流通、官场暗杀、冤屈重重。而柳氏用门生做筹码，意图换取江南势力的支持，已然被宫中密探识破。
此时，顾怀瑾正于宅邸后园独步。忽闻笛声，忆起旧日同窗李仲书，昔年同上青云，后因权斗流落江湖，不复音信。今夜却现身于园林之中，披风带雨、满面风霜，竟自报家门：“怀瑾，别来无恙？”
“仲书？”顾怀瑾哑然失笑，随即正色，“你怎敢入京？如今这里不是故人重逢的好地方。”
李仲书缓缓道：“江湖风声，我亦知之。今夜来，是要劝你一句：门生、家业、朝堂，不必一人独扛。江湖旧友，自当共济时艰。”
旧友久别重逢，夜色却再无疏狂。顾怀瑾拱手作揖，泪眼模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