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端坐偏殿，案头堆着数卷奏折，一盏凉茶，半截檀香。昨夜密札的“夜审太子”，宛如一把钩子，将他从江南雅集直接拽进这樊笼狼窝。
偏殿外，铁甲羽林森然。钟漏初尽，内侍躬身来报：“顾大人，圣上有请——夜审太子，诸卿皆至。”
顾怀瑾起身，拢衣出门，心里却道：“夜半问案，真有几分《东厂夜谭》的意思。若不是命里带煞，谁愿当这朝堂里的活靶子。”
这夜，宫中内廷，权臣齐聚。新帝居高位，目色微敛。下首左右，太子神色惨白，刑部尚书、东厂督主、户部尚书、翰林学士，俱列左右。京师最顶级的博弈桌，已然摆好。
新帝淡淡开口：“太子涉嫌通敌、谋逆、暗杀太后，证据确凿。然朕不忍株连宗室，今夜特召诸卿夜审，只为还天下一个公道。”
这“公道”二字说得冠冕，殿内却暗流涌动。太子抬头看了一眼顾怀瑾，嘴唇微颤，却一句话也不说。顾怀瑾收起了以往的笑意，眼里忽然有种“看尽生死、却懒得点破”的冷漠。
皇帝的话摆明了：要么斩草除根，要么替太子洗脱。顾怀瑾心知，此事一旦失足，便是“满门抄斩”的大案。可若真有天大冤屈，谁能在这刀口舔血的御前救人？
刑部尚书甩出血书一封：“这是宫内侍卫供状，指称太子夜入禁苑，伙同东厂督主谋害太后。”东厂督主顺势一拍桌：“顾大人，既然您名满天下，不如替朝堂洗一洗这滩脏水。”
顾怀瑾一拱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诸位言之凿凿，可有实据？还是道听途说？”话未毕，翰林学士低声咳嗽：“据说宫中密道，有人曾见太子夜半出入……”
宫中密道、夜半潜行、血衣冤案，这几个词一放，殿上人人都觉天旋地转。
顾怀瑾淡然自若：“既然密道在宫中，如何证明出入之人便是太子？这天底下，换装易容之事，并不稀奇。况且，宫门守卫森严，谁都可以随意来去？”
殿中一静。新帝手指敲案，似笑非笑：“顾卿有何高见？”
案情陷入胶着。此刻，东厂督主又亮出一只锦盒，里面赫然是太子私印与一封密信，落款分明是太子手笔。户部尚书趁机落井下石：“人赃俱获，证据确凿，陛下不如下旨诛杀，以绝后患！”
宫中风雨骤起，顾怀瑾负手立于正中，心念电转。
赵清风暗中递来一纸条，上面只有四字：“内应作乱”。
顾怀瑾眸色一变，忽然举步上前，朝太子深施一礼，声音不高，却有种莫名的威势：“太子殿下，您可知这密信是谁人所写？”
太子咬牙，双目微红，终于道：“并非本宫手笔。有人盗印作伪，意在陷害！”
刑部尚书冷笑：“这世上字迹能伪造，玉印却能随便偷走不成？”
顾怀瑾盯着那只锦盒，忽道：“请督主打开盒底。”督主一愣，冷笑着照做，众人却见锦盒底部竟藏着一块极细的香灰、血迹未干。
顾怀瑾顺手捻起香灰，淡淡道：“这香灰只出自西山观音庙。太子三月未出宫，怎会用此香？倒是三日前督主才奉命祭祀归来……”
殿内气氛骤变。东厂督主脸色一僵，正欲辩解，却被顾怀瑾截断：“陛下，臣有一策——请查三日前夜，督主与各部侍卫行踪；若有差池，便可查明内奸。”
新帝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准奏！”
朝堂之上，气氛剑拔弩张。顾怀瑾以退为进，连夜审问各部侍卫。赵清风、宋子修等人分头暗查，顾怀瑾则以太子为饵，放出假消息：“太子已供出幕后黑手，证据将于明日奉呈圣上。”
果不其然，当夜京城四处起火，两名掌印内侍失踪，东厂督主派人夜探太子府，终被埋伏的羽林军生擒。
宋子修押解内侍，公堂之上，“供状”一摆——原来幕后黑手竟是刑部尚书与东厂督主合谋，意图扶持旁支皇子，谋取大权！
消息一出，朝堂震动，群臣皆惊。新帝大怒，当场下旨：“押督主、尚书入大理寺审理，彻查此案！”
顾怀瑾低眉顺眼，退居人后，却在暗中授意宋子修：“莫让风头太大，京城终究不是咱们的地盘，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清风揣着供状溜出大理寺，心里却想：“先生真是老狐狸，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可那帮大臣……只怕还要反咬一口。”
正当众人以为案情已明，朝局将稳，不料隔日清晨，刑部尚书之子竟携数十死士闯入大理寺，意图劫狱灭口。羽林军与死士巷战三轮，尸横遍地。赵清风险些被挟持，所幸顾怀瑾早有准备，命门生暗伏寺外，将尚书之子当场擒拿。
一番鏖战后，大理寺血水成河，尸骸未冷，朝堂气氛陡然紧绷。
顾怀瑾坐于寺外石阶，仰头看天，心里喃喃：“这大案虽破，可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