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惯常黎明即起，往往于村头老槐下读书写字。村里人远远望见，私下道：“顾公子不似权臣，却也有官家的规矩，难怪大事小事都能安然处置。”而今这江南乡村，因他一人，竟添了几分安稳气象。
这天清晨，晨雾未散，村口忽有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轮滚过青石板，辗得晨露珠碎。远远便听得有人问路，声音清亮带笑。
顾怀瑾闻声，抬头望去。那青布马车停在村口，车中跳下一人，一袭青衣，腰悬书剑，目光如炬。顾怀瑾心头一动，前尘往事蓦然浮现——此人正是少年时一别的同窗、昔年书院“竹马双绝”之一的沈云笙。
沈云笙数载未见，昔年少年已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彼时同窗夜话、对月论文，转眼已是隔世之感。顾怀瑾抬手作揖，微笑：“原来是沈兄，江南风月，竟引得中原才子远来，真是蓬荜生辉。”
沈云笙哈哈一笑，拱手还礼：“江南之好，不在山水，在人。听闻怀瑾兄家门新立、村庄安稳，沈某不请自来，只为叙旧一谈。”
顾怀瑾请沈云笙入村，未及安坐，便有几名族中子弟远远窥探——昔年书院风流人物忽现于村中，怎能不引人遐想？更有人悄悄向柳氏禀报，言道顾怀瑾结交外乡，恐有异心。
柳氏淡然一笑，心底却暗自琢磨：这沈云笙若无来头，怎敢独自入村？顾家这小子，恐怕又在打什么主意。
另一边，顾怀瑾暗自警惕。他素知世事多变，这故人之来，未必全为叙旧，说不定是旧日恩怨新仇再起的前奏。世上再无纯粹的“重逢”二字，有的只是新一轮的棋局。
午后村中清闲，顾怀瑾以家中旧酒款待沈云笙。二人于后院花下对饮，忆及往昔，话里话外皆带深意。
沈云笙：“旧年书院一别，谁料你我竟有今日。怀瑾兄，如今你家事已定，可有心再入庙堂？”
顾怀瑾淡然一笑：“江南烟水，最宜养性。庙堂之事，且随天命。”
心底却思忖：沈云笙此来，必不止寒暄。
果不其然，沈云笙忽然正色道：“怀瑾兄，朝中风云变幻，外有盐帮肆虐，内有奸臣作祟。你真甘心一辈子守着这几亩桑田？以你的才情，岂不屈才？”
顾怀瑾抿一口酒，目光微闪：“沈兄之言，意在劝我重归旧路？”
沈云笙摇头一笑，低声道：“旧路难回，新局初开。你可知，江南盐帮已将你视为心腹大患？有人欲以你家为棋，借刀杀人。”
二人你来我往，言语试探。窗外落花缤纷，屋内暗流汹涌。
酒至半酣，门外忽有急报——“顾公子，有一伙外乡人在村口滋事，点名要见你！”
顾怀瑾眉头一蹙。沈云笙微笑：“看来怀瑾兄是非真多，不如让我一同前往？”
二人随即出门，来到村口。只见村头柳树下，立着一人，黑袍覆身，手持折扇。旁边几个流氓模样，虎视眈眈。
那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熟悉冷漠：“顾怀瑾，数年不见，可还记得江北孙家？”
顾怀瑾心头一沉。孙家，乃当年顾家巨变、父兄遇害的主要对头。昔年一役，双方死伤无数，今夜再遇，必无善了。
沈云笙悄声提醒：“你今日身在乡野，须防对方暗算。”
顾怀瑾冷冷一笑，迎上前去：“旧仇未报，今日不妨算个明白。”
双方言辞交锋，孙家之人咄咄逼人，扬言今夜要取顾怀瑾性命。村中丁壮闻声而至，却不敢轻举妄动。顾怀瑾心知今日不能力敌，便以言语为刃，引得孙家中人自曝其短。
“你等孙家，当年不惜屠戮无辜，今日又敢来我顾家地头撒野，莫非天理不容？”
孙家头目一时气急，竟口出狂言：“我等自是奉命而来，背后之人是你也惹不起的！”
村民哗然，沈云笙悄然示意，村中丁壮已绕至后方，将孙家人团团围住。
顾怀瑾趁机大声道：“江南民风淳厚，岂容你等宵小放肆？今夜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我以家法处置！”
言罢，众人合围，将孙家一干擒住。沈云笙则以侠义名头安抚村民，众人拍手称快。
夜深人静，风清月朗。顾怀瑾与沈云笙在老槐树下并肩而立，皆有感慨。
沈云笙道：“人生如棋，天意难测。今日一会，旧怨未解，前路未明。怀瑾兄，你我既然再遇，何不联手一搏？”
顾怀瑾沉思良久，抬头望天：“此生多艰，不妨以手中笔、胸中志，护这江南一方平安。沈兄若愿同道，怀瑾感激不尽。”
沈云笙哈哈一笑，携手而归。夜色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