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呢？”柳氏不急不缓问。
“少爷一早去祠堂了。”
“呵，倒会挑时候，”她冷笑一声，仿佛已预见了后宅今日的热闹。
祠堂之内，顾怀瑾着一袭素衣，手持家谱，正对祖宗神像肃立，身后顾家三房、二房、庶支齐聚。香烟袅袅，家规初定之下，各房人等或面色凝重，或目露不忿。
“今日重议家事。”顾怀瑾声色平淡，语气却不容置疑，“前日家宅遇劫，皆因门户不严、内外不一。如今祸未远去，各房须拧成一股绳。为防内斗、保外敌，拟设总理家业之职。此职暂由我代行，待族内推举，三月一换。”
他这番话既不抢功，也未自抬身价，听在旁人耳里却是四两拨千斤。二叔顾同安冷哼：“如此大事，岂能说定就定？”
顾怀瑾不卑不亢，拱手道：“家族无主，临危托付，若有异议，依规投票。祖上家法在此，众人不服，便请老祖宗作主。”
话音未落，三房顾敬之已抢先表态：“我同意！如今顾家多事之秋，不立一家之主，如何对外？”
庶支子弟也有聪明人，见势不妙，赶紧随声附和。人心风向微妙地向顾怀瑾倾斜。
这边厢柳氏走入祠堂，神情平和，淡声笑道：“怀瑾既能自证清白、查出内鬼，主事一段时日也无妨。只要账目分明，各房皆可旁观。”
此言一出，等于给顾怀瑾的“家主”身份加了道枷锁——明面支持，暗里掣肘。
祠堂内议定后，顾怀瑾立即着手清理族务。先分账目，后定用人，再将家中各项开支、田产、庄子、铺面分门别类，编印成册。
钱叔带着三房庶支一众管事，连夜查账。每逢遇到难题，顾怀瑾不疾不徐，旁敲侧击几句，便叫人哑口无言。那些惯会浑水摸鱼的老人，也不敢再耍小聪明。
这时，柳氏暗地里安插的管事贾妈妈欲作梗。账册有一处收支相抵、银钱对不上数，贾妈妈却硬说“是惯例”。
顾怀瑾却笑着开口：“贾妈妈多年理家，怎会记错账？不如让小的们对照庄头实地查一查。若真错了，便由我自罚，如何？”
一句话把皮球踢了回去。众人目光游移，贾妈妈无从下台，只得咬牙认错。
厅中响起一阵低笑声，众人心里明白——顾怀瑾这新家主，手段不狠、城府不浅，竟用笑话打了个活口，把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
清理完账目，顾怀瑾趁热打铁，把各房的人叫到一处：“昔日顾家家法虽严，分利却不公，今后凡家业所得，按功分润。谁有功劳谁得利，谁摸鱼谁受罚。大房、二房、三房、庶支皆可自荐贤能，独当一面。”
三房顾敬之率先举手：“我愿接手南庄田地。”
顾文杰接口：“铺面由我管！”
柳氏含笑道：“既然大家如此上进，我便为诸位做个见证人。家业兴衰，诸位都有份——可别到时怨我偏心。”
二叔顾同安心头冷笑，却也不好明着反对，干脆顺水推舟：“我只看账，不干涉分利。”
众人各自定下名分，竟比以往分赃还痛快。各房管事心中皆有算盘，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分利法子，比窝里斗强多了。
顾怀瑾暗暗松了口气：家业分利不过是手段，归心才是目的。只要众人心齐，外敌便难再趁虚而入。
正当一切渐渐有了章法，江南初夏的暴雨却又卷土重来。城外，陆家密探、盐帮暗桩齐至。家门之外，府前巷尾不时有陌生面孔晃动。
苏幕遮送来密信：“外敌正合谋攻顾，须防内应。明日夜半，青衣会欲与顾家谈判。”
顾怀瑾凝视烛火，心头思索：内忧甫定，外患又起，世间哪有真正清静的家？
夜色深沉，柳氏端坐榻上，忽然冷笑：“这顾家终究不是我的，也不是怀瑾的。可他能撑到几时？风头太盛，最易遭人妒忌……”
厅外，三房管事与二房悄悄碰头：“怀瑾虽得众望，可他若倒下，谁又是下一个家主？”
钱叔趁夜往怀瑾房中送信：“少爷，明夜外敌或有异动，务请多加提防。”
顾怀瑾披衣起身，推窗望雨，眼底精光一闪——“既然名正言顺，就得担起这口黑锅。”
第二日子时，家宅悄然无声，祠堂忽传异响。守夜仆从惊见祖宗神像之前，洒下一滩血迹，一道披黑衣的人影匆匆遁去。
顾怀瑾率人赶到，众房族人齐至，祠堂神像前插着一把带血的短刀，上面系着一条丝帕——赫然是柳氏随身佩带之物！
群情哗然，顾怀瑾眸中寒光一闪。
这一夜，家宅再起波澜，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