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宅，昨夜混战留下的泥痕尚未扫净。门前春花虽艳，叶上却尽是刀光血影余痕。天未明，柳氏便已披衣起身，在庭中巡视，目光如寒霜。此时的她，俨然成了顾家唯一能让仆从不敢喘大气的女主人。
顾怀瑾坐在书房，刚煮了一壶新茶，桌前摊着昨日留下的血书，心头微澜。他抬头望向天光渐亮，只觉旧宅如一只将醒未醒的狮子，筋骨酸软，却气魄犹在。
外堂里，一阵嘈杂传来。顾家众房，昨夜未眠，各怀心思，清早便聚集正厅，气氛比昨夜雨还沉重。
厅内，顾二叔顾同安板着脸，声音压得极低：“此事若传出去，顾家颜面何存？昨夜贼人闯宅，府里还死了两条狗！柳氏，你是大房遗孀，难道只会焚香抄经？”
柳氏冷笑，素手拨弄桌上佛珠，语气淡然：“顾家若真只靠两条狗撑门面，那早该散了。”
三房顾敬之插话：“如今外有陆家寻仇，内有旧账未清。咱们是不是该重议家主？家主空缺多年，才让人钻了空子！”
话音未落，众人面面相觑。顾文杰冷不防冒了一句：“三叔，昨晚你不是最先溜到后门的吗？还好意思说别人？”
气氛顿时变得诡谲。顾怀瑾不动声色，端茶抿了一口，把一屋子的火药味尽收眼底。
钱叔见势头不妙，打个圆场：“老夫觉得，大事眼前，小事明日再说。不如先商议如何安抚人心，查清内鬼，再议家业。”
午后，祠堂之内，祖像下香火袅袅，青烟中三代子弟齐聚。
顾怀瑾作为长孙，被柳氏点名主持议事。他站定神前，语气谦和：“族内安稳，家门自强。昨夜之事，仆役言：有人内应，才致贼人轻入。今后门户须严查，更要明察暗访，不容异心。”
三房顾敬之眼神一闪，冷笑反问：“你一外放归家的孝子贤孙，懂什么家业？还是让二叔来吧！”
二叔顾同安却不接话，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氏一眼：“怀瑾虽然年轻，倒也稳妥。只是，查内鬼不能光靠一腔热血。昔年你父亲手下老仆，如今都在你身边，是否要避嫌？”
气氛又冷了下来。
柳氏一记眼刀飞过去，顾怀瑾却依然温声道：“查内鬼须公平公正。既然如此，各房人手皆须盘查，若有一人心虚，家法处置。”
顾文杰正色：“昨夜顾宅若不是有人暗通贼人，那些黑衣人怎会直奔内院？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日后谁还敢睡好觉？”
小辈们也纷纷附和，长辈们互相推脱。一时间，祠堂里议论如沸，祖宗牌位之下，家法森严，却也难挡人心各异。
这时，柳氏忽然笑道：“今日不过清查仆役而已，诸位莫要借机兴风作浪。若有确凿证据，谁都逃不脱。”
说罢，她微微颔首，暗中使了个眼色。钱叔即刻带人入内，将昨夜在岗的仆役一一提问。有人神色慌张，有人反应迟疑，却无一敢当场叫屈。
顾怀瑾却自袖中取出一封昨夜的密信，道：“昨夜黑衣人来前，家中一名仆役刚好外出，且夜归未报。此信乃在其床下所获，上有陆家暗号。”
厅上哗然。
钱叔立刻押人上前。那仆役浑身哆嗦，支吾半天才道出实情：“小的不过是受了陆家一点银子，没想到……顾家终究还是顾家……”
顾怀瑾淡淡道：“若有下次，休怪家法无情。”
这一招杀鸡儆猴，立刻镇住群心。柳氏见状，心中暗赞：这孩子，倒越发像他爹。
查清内鬼，顾怀瑾趁热打铁，提出重整家业：“昔年顾家以织造起家，后又兼营粮行、庄子。如今陆家在外虎视眈眈，若不整合产业，只怕守着空门面。”
顾敬之冷笑：“说得轻巧，粮行亏空，庄子荒废，拿什么重整？”
顾怀瑾温言道：“先查账，查库，理清家底，再分门别类立人负责，月月报账。若谁能有功，来年分润。不愿者，自可离家另谋出路。”
顾文杰大拍桌子：“我支持表哥！大不了从头再来，难道怕了陆家那帮跳梁小丑？”
钱叔亦拍胸脯：“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狠的就是顾家旧主。如今看怀瑾少爷，倒有点影子。”
各房虽有疑虑，但眼下风雨飘摇，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众人勉强同意，柳氏却笑得深沉——这是让顾怀瑾明面上“当家”，实际权柄还牢牢握在她手中。
顾怀瑾见状，心中暗道：此局虽暂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内忧外患才刚刚开始。
夜幕再临，顾家大宅又归于寂静。柳氏独坐灯下，看着怀瑾新订家规，神色微微动容。
“这孩子心思深了，不知会不会反过来咬我一口？”她喃喃低语。
顾怀瑾房内，却有陌生来客。苏幕遮黑衣而入，将一份江南盐贩的密信递来：
“陆家已联络外地盐帮，若顾家撑不过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