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听雨点密密麻麻敲打窗纸，仿佛敲着江山社稷的命脉。三省暂且稳住，但北疆噩耗未解，宗室暗流更胜一筹，最要命的，是御医频繁出入太医院，皇帝卧床不起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
苏幕遮半夜潜进顾府，裹着湿漉漉的斗篷，丢下两句话：“北门守军已异动，宗室与外戚都蠢蠢欲动，宫里有人要动大手笔了。”
顾怀瑾失笑：“这京城的风，比江南水巷还多变。苏兄，今夜可有好酒？”
苏幕遮摇头，递上一壶陈年女儿红：“今夜唯有烈酒压惊。明日，也许便要一场大戏开锣。”
天未亮，朝堂大殿上已是乌压压一片人头。三省六部，宗室外戚，御史中丞，谁都没敢缺席，唯恐错过任何一句风向。
顾怀瑾身着青袍，举止从容。沈国桢虽已倒台，旧党余孽尚存。新帝登基，局势扑朔迷离，宗室推二皇子为储，外戚拥三皇子，甚至坊间还有人密谋迎立远在边关的五皇子。
枢密使秦鸿武目光如刀，盯着怀瑾：“顾大人，北疆再乱，若主上有失，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可有良策？”
怀瑾微微一笑，抱拳道：“国之根本，存乎民心。国不可无君，更不可无信。诸位若要立新君，须问清百官所向、宗室所归、百姓所盼。”
宗室王爷赵楚言抢先发难：“如今圣上昏厥，储位未明，各怀鬼胎，陛下若有不测，谁敢保天下不乱？”
工部尚书冷冷开口：“五皇子远在边疆，二皇子、三皇子皆有宗室外戚撑腰，百官左右为难。顾大人可有偏向？”
怀瑾不卑不亢，温声道：“臣不偏谁，只偏国。无论谁继大统，只要能安天下，怀瑾自当竭力辅佐。”
群臣面面相觑，满殿风云如潮。台阶上，太监突然急匆匆入殿，高声传旨：“皇上有诏，请三省六部首脑、宗室代表即刻入宫议事！”
景和殿前，雨未停，宫人低眉顺眼。二皇子赵韫端坐龙榻一侧，神色自若，三皇子赵瑾反而神情紧张，频频望向身后老臣。
顾怀瑾立于两皇子之间，心如止水。正主尚未现身，暗流早已翻涌。东厂督主带着血腥气息，低语道：“今夜，怕是要见血。”
太医院御医跪地禀报：“圣上龙体危笃，请宗室定策。”
一石激起千层浪。宗室王公唰唰下跪：“臣等请立储君，安社稷！”
二皇子上前一步，抱拳请命：“父皇有危，儿臣愿誓死守孝、为国安民！”
三皇子紧随其后，声音沙哑：“为国为家，兄长所向，臣自不敢违背。”
三省官员、六部尚书、宗室外戚，各自表态，声音杂沓。唯独顾怀瑾泰然自若，见证着这场血雨腥风的权力博弈。
就在众人以为二皇子稳操胜券时，宫门外传来一阵急报：“北疆告急，五皇子率军大捷，已返京城外二百里！”
全殿哗然。百官、宗室、外戚——一时间分成三派。有人主张立二皇子，有人支持三皇子，更多则转向五皇子。
顾怀瑾见机不可失，轻轻起身，开口道：“五皇子征战有功，军威震天下。眼下国难当头，百姓所望者，正是能安天下、服群臣者。依怀瑾愚见，五皇子未归，诸位且守孝政、稳国心，待其凯旋入宫，再定大计。”
这番话，虽无锋芒，实则稳住人心，阻断朝堂血斗。一时间，原本蓄势待发的宗室、外戚都暗自收敛。
三皇子悄悄看了顾怀瑾一眼，眸中浮现感激与不甘。二皇子拳头握紧，面色铁青。太监见势，飞速禀报于内殿。
天光微明，宫门缓缓打开。御医、太监、宫人一列列跪地。圣上弥留，诏令由太子太傅代读，御笔落下新帝名讳：五皇子赵晟，诏为太子，待入京即位！
一声如雷，京城万众皆惊。顾怀瑾看向雨后的宫门，心头波澜起伏——权位易主，庙堂巨变，这一夜，多少人生死、多少恩怨，都写进了风雨苍茫里。
就在百官山呼万岁时，外宫爆发一场激烈火并。宗室刺客突袭新太子，一队锦衣卫舍生忘死。苏幕遮和张二拼杀至血流满地。怀瑾飞身救援，险些中刀。
——波澜未平，波澜又起。
夜色渐退，京城初晴。三省衙门内，百官齐聚。顾怀瑾血迹未干，却已布置下新帝进京仪式，遣兵巡防，安抚民心。
柳氏在府中静观时变，心知大局已定，却也隐隐生出忧虑：新君登基，旧人难安，顾家又将何去何从？
青衣会众义士暗中护送灾民，苏幕遮浑身是伤，还不忘调侃：“大人，这朝堂上的风雨，比江湖更杀人。下回换你来江湖走镖吧。”
怀瑾笑道：“朝堂江湖，一样血腥。只要有人心，就不怕没风浪。”
新帝赵晟即位当日，宫中再出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