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心却早不如旧时安宁。
柳氏日日守在门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家中上下都在等怀瑾醒来，仿佛他醒了，天就能晴三分。
“怀瑾，你到底要不要命？再硬撑就真成了泥菩萨！”柳氏终是忍不住，一脚踢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碗黑不溜秋的药。
顾怀瑾瞟了一眼，幽幽道：“夫人做的汤药，比敌人的毒还辣，喝一口能杀个活人。”
柳氏翻个白眼：“那你要不要喝？”
“喝。”怀瑾坐起身，咕咚一口干了。药苦齿间，心里却泛着微甜。
钱叔杵着拐杖进来，小声道：“大人，朝里有急信——御史台大人要见你。还有江湖人送口信，说是青衣会主子要借你一臂之力。”
怀瑾苦笑：这才病了几天，外头的人倒比自己还着急。他正想多休息两天，结果屋外就有人鬼鬼祟祟，似有急事。
病未全好，顾怀瑾硬是被抬进县城。县衙门外人山人海，见他出现，百姓自发跪倒，口呼“救命恩人”。张二高声嚷嚷：“顾大人没死！大伙都别信谣言！”
县令张大人灰头土脸迎出来，讪笑道：“贤侄，听说你又闯祸了，咱们这江南，终归还是离不开你。”
怀瑾淡淡应对，朝他拱手：“张大人，百姓吃不上饭，你却还在县衙吃酒？再来一场水灾，可就连你酒都没得喝了。”
张县令咳嗽两声，低声道：“今日京师密旨至，意欲召你进京共议大事。”
怀瑾冷眼旁观，心里明白，这一纸圣旨，是御史台借天灾做文章，拿自己当挡箭牌。可他此刻，反倒生出一种久违的清明：退无可退，便只得迎风直上。
正当怀瑾盘算对策，江湖旧友苏幕遮悄然而至。青衣遮面，一贯的笑意浮于唇角：“怀瑾兄，江南虽苦，可你这出山的架势，倒比庙堂还热闹。”
怀瑾拱手一笑：“江湖好，江湖热闹，可江湖人命不值钱。我还是喜欢庙堂那点腌臜。”
苏幕遮递上一卷羊皮地图：“朝中有人要你死，江湖人却盼你活。你若再愿出山，青衣会可做你暗中臂膀。”
怀瑾接过地图，神色凝重：“我若再出山，你青衣会真能与我同进退？”
苏幕遮大笑：“你若死了，我定替你报仇；你若活着，咱们便一起掀翻这庙堂。”
怀瑾失笑，江湖险恶，庙堂更险；可人心如此，倒也无妨。
江南官道上，顾怀瑾随御史台急信进京。道旁残垣断壁，灾后重建，百姓自发送饭送水，纷纷拉着他的衣袖诉苦：“顾大人，你可不能丢下咱们啊！”
他听着耳边的哭诉与祈愿，忽觉得脚下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人言归隐是福，我看却是天大的灾难，”怀瑾低语，“这世道，只要还有一个百姓活着，我就不能死在床上。”
钱叔跟在身后，低声道：“大人，前头又有江湖客拦路，说是要与您结盟。”
怀瑾淡淡笑道：“天灾已退，人祸将起。我若不出山，便只能死在山沟里，连魂都不安生。”
队伍行至河堤，见灾民自发重修堤坝，怀瑾停马，下马助力。有人惊讶问：“顾大人，您这身子还硬朗得很啊？”
怀瑾笑道：“还不死，天不收。”
众人皆笑，气氛一时活泛。
到得京师，圣上密召。御史台台长白须飘飘，阴阳怪气笑道：“顾怀瑾，你江南救灾有功，民心可用。可你若自诩为忠义之臣，当知‘名高盖主，功高震主’的下场。”
怀瑾回礼不卑不亢：“大人言重。怀瑾只愿效死社稷，岂敢高过陛下？”
圣上微微一笑，眼神却冰冷：“顾卿，江南百姓因你而生，还请你为朕解此后患。”
怀瑾知道，自己不过是棋局里的一枚卒子。可这卒子若肯拼命，也能杀到对面的将军面前。
会后，御史台密友送来暗信：“京师权臣蠢蠢欲动，欲借你削弱江南士族势力。”
怀瑾捏紧纸条，心下波澜。柳氏早夜送来短笺，云：“不破不立，天意如此，唯有再斗一场。”
京城风雨欲来，各路人马蠢蠢欲动。昔日旧部、江湖异士、甚至曾反目的官场对手纷纷前来投诚。
张二夜里钻进怀瑾屋里，低声道：“大人，江南的老兄弟们都等着您回话。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敢跟您拼了！”
钱叔端着热酒，憨憨一笑：“顾家这点家底，没了也就算了。可咱不能让百姓跟着遭罪。”
怀瑾握紧拳头，心头一横：“既然如此，这一次，我要不把这江山搅个天翻地覆，誓不为人！”
屋外忽然传来急报——“北疆突发战乱，敌军压境，圣上令顾怀瑾即刻领兵